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那幾個正在緩慢蠕動的黃泉泥鬼，原本是想盤點一下這節車廂需要清理的垃圾數量。
但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和坐在靠窗位置的京霧泠撞在了一起。
車廂裡其他的詭異乘客早就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座椅底下的縫隙裡，唯獨這個穿著純白羊絨長裙的人類，不僅沒躲，甚至連抓緊扶手的防禦動作都沒有。
她就那麼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著他。
蕭燼原本冷厲的視線頓了一下。
作為一個在列車上清理了無數違規乘客的乘務員，他見過活人面對他時痛哭流涕的，見過嚇得失禁的，也見過拿道具拼死反抗的。但他從來沒在一個獵……一個活人的眼睛裡，看到過這種堪稱“慈祥”的審視。
那眼神，就差拿個放大鏡在他身上來回比劃尺寸了。緊接著，那個活人居然還十分滿意地對著他點了點頭。
那動作幅度不大，但透著一股子極其囂張的、彷彿是在挑揀貨架上最水靈的一顆白菜，並且決定買單的篤定感。
蕭燼下頜線瞬間繃緊了。
銀色的剪票鉗在他手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他盯著京霧泠，薄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那種荒謬感硬生生把話堵在了喉嚨裡。他最後只是極輕地“嘖”了一聲，挪開了視線。
這人類的腦子八成是被黃泉站的霧氣給燻壞了。
他不打算把時間浪費在一個腦幹缺失的活人身上。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把弄髒車廂的泥巴清理出去。
“查票。”
蕭燼開口，聲音冷得掉渣，比車窗外倒灌進來的陰風還要刺骨。
他邁開長腿，首接走到那幾個黃泉泥鬼的身後。
走在最前面的泥鬼正循著活人的味道，機械地往京霧泠的座位方向挪動。聽到身後的聲音，它遲鈍地轉過頭。那張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黑窟窿般的嘴，往外淌著黃色的泥漿。
泥鬼沒有拿出車票，反而張開雙臂，發出一聲破風箱般的嘶吼，首接朝蕭燼撲了過去。
蕭燼站在原地沒動。
就在泥鬼沾滿黏液的手即將碰到他制服前襟的瞬間，蕭燼抬起了右手。
銀色的剪票鉗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首接砸在泥鬼的側頸上。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泥鬼的脖子以一個極其扭曲的角度折斷。沒等泥鬼倒下，蕭燼的左手己經掐住了它的後頸，像拎著一袋發臭的垃圾，猛地往旁邊的車廂壁上一甩。
“砰！”
整個4號車廂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泥巴和黑褐色的血漿在車廂壁上炸開，那隻黃泉泥鬼甚至沒來得及發出第二聲嘶吼，就軟綿綿地滑到了地上，變成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
剩下的兩隻泥鬼被這動靜驚動，放棄了尋找活人的念頭，同時轉身撲向蕭燼。
蕭燼冷著臉，動作利落得沒有半分多餘的拖泥帶水。他側身避開一隻泥鬼的撲咬，黑色的皮靴毫不留情地踹在對方的膝彎處，巨大的力道首接將泥鬼的小腿骨踩斷。緊接著，剪票鉗精準地刺入另一隻泥鬼的喉嚨，用力一絞，將聲帶連同皮肉一起扯碎。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過道里多了三攤不再動彈的爛泥。
蕭燼站在原地，呼吸都沒有亂一下。他把銀色剪票鉗在其中一隻泥鬼的衣服上蹭了蹭，擦掉上面的汙漬，然後從制服口袋裡掏出一塊白色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黑色手套上沾到的一點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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