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車前的平底鍋裡,黃亮亮的油滾出密集的氣泡。京霧泠將剛才賺來的五枚代幣在手裡拋了拋,金屬撞擊的清脆響聲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她把代幣隨手揣進開衫的口袋,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目光在小吃車前空蕩蕩的街道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兩個人身上。
她伸手扯過用來包裝澱粉腸的牛皮紙袋,用那把帶血的菜刀在紙上飛快地劃了幾道口子,勉強湊出“好吃不貴,吃完很快樂”幾個歪七扭八的字,然後把紙袋“啪”地一聲拍在油乎乎的檯面上。
“乾站著等天上掉錢啊?”京霧泠手指敲了敲不鏽鋼檯面,發出邦邦的悶響,下巴往路兩邊一揚,“去,拉客。”
胖廚師還沒從“攤子被搶”的打擊中緩過神,冷不丁聽到這句指令,肥厚的肩膀猛地一抖。他面具下的兩隻眼睛透出清澈的絕望,嗓子裡擠出漏風的風箱聲:“我……我去拉客?這是我的攤子……”
“那是五分鐘前的事了。”京霧泠用菜刀背拍了拍鍋沿,一簇紫色的靜電順著刀刃跳躍了一下,瞬間把鍋邊一塊乾癟的肉渣電成了焦炭。“現在你是我的員工。不幹活?可以,那口鍋我看還挺大,正好缺個熬油的料。”
胖廚師看了一眼那簇紫電,狠狠嚥了口唾沫,二話不說抓起檯面上的牛皮紙袋就往街左邊跑。他站在紅霧裡,兩隻短粗的手舉著那張破紙,扯開破鑼嗓子乾嚎:“賣……賣烤腸!吃了……很快樂!快來買啊!”
安排完一個,京霧泠轉頭,視線對上了站在右手邊當門神的蕭燼。
蕭燼雙手抱臂,他低頭看著這個頭上頂著滑稽大帽子、手裡拿著鐵鏟的活人,眼角的淚痣在昏暗的霓虹燈牌下透著股冷硬的質感。
他沒動,就這麼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實質化的煞氣:“你讓我,去大街上,給你拉客賣澱粉腸?”
他堂堂列車長,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把這破遊樂園掀掉一半的高階詭異,現在被指使去幹推銷?
“不然呢?我養你吃乾飯的啊?”京霧泠理首氣壯地回瞪過去。她拿著那把鐵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指了指他那張冷白皮的臉,“你看看你,長得這麼招人,不用來招攬生意多浪費。過去,往那一站,衝路過的笑一個,絕對客似雲來。”
蕭燼的咬肌清晰地抽動了一下。他側過臉,冷眼掃向右邊那條幽暗的街道,周身的煞氣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往外溢。主僕契約的印記在手背上隱隱發燙,像是一根無形的鎖鏈勒在他的神經上。
“我去。”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轉身往街口走去。
京霧泠滿意地轉回身,拿過平底鍋,開始往裡面大把大把地扔冷凍澱粉腸,還不忘在後面補了一句:“別把客人嚇死了!要活的,會掏錢的那種!”
蕭燼的腳步停在街口的冷光路燈下。
他不吆喝,也不舉牌子。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站在路中間,手裡憑空具象化出那把沾著暗紅色血跡的檢票鉗。檢票鉗在半空中隨意地開合了兩下,“咔噠,咔噠”,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刺進每一個路過詭異的鼓膜裡。
一陣冷風吹過。三個長著兔子耳朵、渾身縫合線的人形詭異剛從鬼屋那邊轉過來,迎面就撞上了蕭燼的視線。
蕭燼沒說話,只是抬起握著鉗子的手,用鉗尖隨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個冒著油煙的小吃車。那眼神冰冷、不耐煩,明明白白地寫著三個字:不買,死。
三個兔子詭異渾身的毛瞬間炸開。它們看了看蕭燼手裡那把煞氣繚繞的兇器,再順著方向看了看小吃車前拿著菜刀哼著歌的京霧泠,當場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地跑到小吃車跟前,老老實實地排成了一列。
“來啦。”京霧泠頭都沒抬,翻面、撒調料、裝盤,動作行雲流水。“五代幣一根,不講價。拿完大聲說你很快樂,下一個。”
兔子詭異哆嗦著從兜裡掏出一把沾著泥土的遊樂園代幣,放進旁邊的生鏽鐵盒裡,抓起一根還在滴油的腸,三隻兔子嘴同時張開,眼淚汪汪地齊聲喊:“我好快樂!”
“乖,去玩吧。”京霧泠揮揮手。
蕭燼的“拉客”效率驚人。他不喊不叫,就靠物理攔截。但凡路過的,不管是無頭的小丑,還是飄在半空的遊魂,只要等級低於C級,全都被他那一身煞氣強行驅趕到了小吃車前。
胖廚師在另一頭都看傻了。他拼死拼活嚎了半天,才拽過來兩個耳背的喪屍,結果這列車長往路中間一戳,客人跟下餃子一樣往攤位上擠。
生意好得出奇。不出半個小時,小吃車冰櫃裡的存貨就被清空了。那個原本裝零錢的生鏽鐵盒裡,己經塞滿了叮噹響的代幣,甚至還有幾隻詭異拿不出錢,抵押的眼球和乾癟的手指頭。
“沒貨了。”京霧泠用漏勺在鍋底颳了兩下,轉頭衝著胖廚師喊,“你,去別的攤位進點貨。”
胖廚師瞪大眼睛:“這怎麼進?別的攤位不收代幣,只以物易物啊!”
“那就搶!”京霧泠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就說是我小吃車辦事。誰敢攔,讓他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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