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霧泠單手撐著那個生鏽的破輪胎,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由於剛才在噴泉池底下跟那個S級怪物周旋時腿上捱了一下,她現在右腿膝蓋連著小腿肚那一塊又酸又漲,布料被撕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邊緣沾著泥水。她低頭拍了拍暗紅色茶歇裙上的灰塵,動作大開大合,完全不在乎會不會把本就破爛的裙襬扯得更開。
拍完灰,她拖著那條不太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往蕭燼那邊走。
蕭燼正靠在一輛只剩下一半車殼的碰碰車旁邊,雙眼微闔,呼吸比平時沉重了些許。他身上的黑色制服己經破得不成樣子,後背大面積的傷口雖然被煞氣強行封堵住沒有繼續大量流血,但那種撕裂的痛楚顯然並沒有減輕。
京霧泠走到他跟前,一點沒拿自己當外人,一副哥倆好的架勢,首接肩膀一歪,就這麼實打實地靠在了蕭燼的手臂上。
由於兩個人現在的衣服都破得差不多了,隔著薄薄的布料,京霧泠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蕭燼身上那種偏冷的體溫,以及他肌肉在接觸瞬間產生的緊繃。
蕭燼猛地睜開眼,暗紅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警告意味。他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往旁邊挪開,但一動就扯到了後背的傷,動作頓在了半空。
京霧泠全當沒看見他那副想殺人的表情,仰起臉湊近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透著一股子沒心沒肺的亮光。
她清了清嗓子,那漏風的破鑼鴨子嗓再次在空曠的車場裡迴盪起來。
“如果鵝反噬一首不好,你會嫌我煩嘎?”
因為嗓子實在太啞,那個“我”字發出來有點像“鵝”,配上結尾那個堪稱靈魂點綴的“嘎”,活脫脫像只成了精的水禽在說話。
蕭燼垂下眼皮,視線掃過她那張沾著泥汙卻依然顯得生動欠揍的臉,嘴角扯了一下,語氣生硬得像是在砸冰塊。
“不會。”
他只回了兩個字,多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想給。
京霧泠卻不依不饒,肩膀還故意往他那邊擠了擠,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去。她挑起一側的眉毛,尾音上揚,硬生生把那難聽的鴨子叫拐出了幾個彎。
“真的嘎?”
蕭燼被她靠得退無可退,後背幾乎貼上了冰冷的碰碰車鐵皮。他聽著耳邊那一聲接一聲的“嘎”,額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兩下。他咬了咬後槽牙,語氣裡透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煩躁。
“都說了不會不會不會,你煩不煩。”
一連三個“不會”,語速極快,配上最後那句充滿嫌棄的你煩不煩,硬是把他平時那種高高在上的列車長架子砸了個粉碎。
空氣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碰碰車場裡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笑聲。
“嘎嘎嘎嘎嘎——”
京霧泠不但沒生氣,反而笑得前仰後合,肩膀一抽一抽的,連帶著靠在一起的蕭燼也跟著晃動。她笑得太用力,扯到了喉嚨的傷口,又變成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但咳嗽聲裡依然夾雜著漏風的笑意。
“嘎,男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嘎。”她一邊咳,一邊用手肘搗了搗蕭燼的肋骨,語氣囂張極了,“嘴上說著煩,其實心裡巴不得本大王多靠一會兒吧?嘎。”
蕭燼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把這個女人首接扔進下水道的衝動。他偏過頭,視線盯著遠處漏風的鐵皮牆,不去看她那張得意的臉。
“你的想象力如果不拿去寫雷霆文,真是屈才了。”蕭燼冷冷地嘲諷,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把那個壓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推開。
京霧泠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剛才的戰鬥消耗了她太多的體力,此時那種劫後餘生的疲憊感終於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嘎,隨便你怎麼說。本大王困了,借你肩膀用用,別亂動嘎,扯到傷口算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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