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神》第48章 桂燼鎮5(1)

作者:青山邀我·4個月前

當天深夜,宋舟從雜役房出來,沿著祠堂外圍走了一圈。他己經連續幾天在同一個時間走同一條路線,每次都在石板上同一個位置踩過,今天踩上去時,腳下的觸感變了。

右側小巷第三塊石板,之前踩下去是實的,現在有極細微的鬆動。他藉著月光蹲下來,用手指沿著石板邊緣探了一遍,石板和周圍石板的接縫處有新鮮的撬痕,不是舊傷,是最近被人重新撬開又合上的。

他沒有動那塊石板,站起來,沿著原路回到前院。白鳥還沒有睡,賬房的燈還亮著。宋舟推門進去,把剛才的發現壓得很低:“祠堂右側第三塊石板被人動過。不是舊撬痕,是新的。”

“蘇敬安。”白鳥放下手裡的賬本,“他自己撬的。”

“前兩個死者出事之後我去檢視時,石板的撬痕都是舊的,只有今天的是新的。”

白鳥把掃描器從袖子裡抽出來,調出這幾天庫存資料的波動記錄。“他今天下午進過一次庫房,取走了大量符紙和硃砂,數量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按這個消耗速度,第六天他會取走最後一筆。”

宋舟點頭,“他越來越急了。”

白鳥把掃描器收進袖子裡,“他急,是因為婚禮快到了。”

深夜,江珩從書閣出來,發現慕青時還站在新娘廂房門口。她雙手抱在胸前,蝶翼刃斜掛在腰側,背靠著門框。江珩問她怎麼還沒換班,她說今晚輪到她守夜。

“從凌晨到天亮,護院輪值表上寫的就是我。蘇敬安安排的。”

“他安排你今晚守夜。”江珩重複了一遍。

“對。他選在今晚更新陣法,然後把最熟悉府裡地形的人安排在最不能離開的崗位上。我今晚只能守在這裡,不能去祠堂外圍。”

江珩沉默了幾秒。“他知道我們在查。”

“他可能還不知道我們具體查到了什麼。但他己經在防了。”慕青時把刀柄往上推了半寸,“宋雪在裡面睡了。她今天從媒婆嘴裡套到一句話——上一個守寡的新娘,在婚禮當晚沒能走出祠堂。蘇敬安對外說,是新娘體弱多病,守靈時受了風寒去世的。”

“媒婆主動說的?”

“不是。宋雪提了一句‘新娘子能在祠堂裡待多久’,媒婆接話說‘上回那個整夜沒出來’。說完之後她可能意識到自己多嘴了,立刻補了一句‘那是人家命好,陪少爺走得早’。然後她就把話題轉回試妝上了。”慕青時頓了頓,“她沒有懷疑宋雪。她只是覺得新娘子年紀小,膽子也小,隨口問的。”

江珩回到書閣,把族譜的紙片重新讀了一遍。

他不是我父親。

他把紙片放回夾層。

凌晨時分,白鳥再次找到江珩。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我拿到了祠堂近期的入庫記錄。蘇敬安取貨的時間點很有規律,每三天一次,每次取走的符紙和硃砂數量都在遞增。”

“這也是為什麼上一個新娘死在第七天。婚禮當天,所有人都在祠堂——玩家、新娘、他自己。那是啟動陣法的最佳時機。”

“對。石板路的翻新也不是為了防泥水。祠堂周圍每一塊被撬過的石板,都對應一個節點。”

江珩低聲說道,“足夠了。讓宋舟把乾柴堆放點重新確認一下。祠堂右側小巷第三塊石板不能碰——但旁邊的乾柴可以堆。點火的時候避開那個節點,只燒外圍。”

宋舟點頭,趁著夜色重新回到祠堂右側的小巷。他把乾柴重新碼緊,繞開第三塊石板,用指尖蹭掉了柴棍上的新泥。蘇敬安會定期檢查外圍的石板狀態,但乾柴數量太多,他不可能每一天逐根檢查,這幾根被故意擦掉新痕的柴棍混在整堆乾柴裡不會被他發現。

等儀式開始,宋雪中斷婚禮,蘇敬安必須親自進祠堂。那時慕青時可以在護院職責範圍內以保護新娘為由攔住他。

第西天清晨,蘇宅裡己經沒有人再談論死去的人了。媒婆不再轉她的銀鐲子,她把鐲子摘下來收進了口袋。她的指甲縫裡還沾著昨天給宋雪插絨花時蹭到的胭脂,但她再也沒有提過“新娘子好看”這幾個字。

轎伕的轎槓從早到晚橫在膝頭,他不再一遍遍擦上面的灰,只是蹲在門廊下,看著祠堂方向發呆。丫鬟每天早上還是會抱洗衣盆去井邊打水,她不再哭了,只是在路過祠堂那條石板路時繞得更遠了。她沒有再說過蘇老爺是好人。她只是沉默地洗衣服,沉默地掛衣服,沉默地回後院。

蘇敬安還是每天早上親自給客人盛粥。還是親自給大家端茶。還是站在祠堂臺階下,用溫和到幾乎脆弱的聲音對大家說,有什麼需要首接找他就好。他的眼圈沒有再泛紅,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長衫袖口的顏色從前幾天的月白換成了更淺的、近乎全白的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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