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就這麼過去了。
簷角的積雪化成水,順著石瓦滴滴答答落在臺階上,鍊金實驗室裡的文火一首溫著,銀葉草提純後的清香混著松脂味,飄到羊皮卷和一排排藥劑瓶上。
最後一步淬鍊是在第三天午後完成的。
克萊因守在坩堝邊,看文火舔著陶底,原本澄澈的淡藍色藥液在銀葉草精油的調和下,暈開鎏金的光澤,雜質沉底,表層的液體透得像融了陽光,輕輕晃動時,漾開一圈圈溫軟的金紋。
他熄了爐火,取過乾淨的玻璃棒探進藥液,提起時只墜下一滴圓潤的金液,沒有絲毫掛壁。
藥性穩了。
“好了。”
克萊因轉過頭,聲音放得很輕。
實驗室角落的扶手椅上,奧菲利婭正靠著椅背翻鍊金手記,她的身量陷在寬大的椅子裡,聽見聲音就合上書抬起眼,清嫩的眉眼間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有指尖頓了一下,站起身走過來。
這三天她過得閒散。
上午陪他分揀藥材、守著爐火遞工具,下午去院子裡對著削矮的木樁揮木劍,傍晚蜷在壁爐邊喝他泡的藥茶,日子慢得像簷角融雪,一點一滴都安穩。
可她骨子裡是握重劍的騎士,孩童的身體拘著力道,連翻厚點的羊皮卷都費勁,復原的念頭,其實一首藏在眼底。
克萊因取來白玉藥盞,傾身將坩堝裡的藥劑倒進去。
鎏金的藥液盛在素白的玉盞裡,溫氣嫋嫋,香氣清潤,半點沒有尋常鍊金藥劑的苦味。
他端著藥盞遞到她面前,指尖避開盞沿,怕燙著她:“溫的,不苦,藥性很穩,喝下去不會有不舒服。”
奧菲利婭抬手接過。
小小的手掌捧著溫熱的玉盞,指節還是少年人的纖細,她垂眸看了眼盞中流轉的金光,沒有半分猶豫,仰頭就把整杯藥劑喝了下去。
藥液入口溫潤,帶著草木的清甜,順著喉嚨滑下去的瞬間,腹間散開一股溫和的暖意,順著經脈流向西肢百骸,像春天的溪水漫過凍土,輕柔又清晰。
她下意識閉了閉眼。
周身泛起淡淡的瑩白微光,細碎的光粒從她的髮梢、指尖漫出來,溫柔地裹住那副纖細的身軀。
微光亮起,她的身體開始變化。
肩背拓寬,手臂長出肌肉線條,小巧的手掌一寸寸變得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是她握劍時熟悉的樣子。
青澀的臉褪去軟意,下頜線利落起來,眉骨微微隆起,眼尾的弧度收得冷銳,原本清嫩的眼眸沉下來,重新盛滿久經沙場的沉穩與凜冽。
高馬尾的髮梢變長,順著肩背垂到腰際,金色的髮絲在光線下泛著冷潤的光。
不過幾息光景,微光散去。
原地站著的,再不是那個需要踮腳夠木架、爬高腳凳要扶著邊沿的少女。
奧菲利婭一身利落的騎裝,身姿挺拔,身形比克萊因只矮上小半頭,周身帶著久居上位的凜然氣度,眉眼冷銳清亮。
她微微抬手,五指收攏再鬆開,感受著筋骨裡熟悉的、充沛的力道,又輕輕活動了下脖頸,關節發出極輕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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