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阿爾馮斯在被三道風渦絞住的一瞬間，終於收起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從容。
他清楚地聽見自己身體裡傳來類似蠶絲崩斷的聲音。
風渦的轉速遠超肉眼所能分辨的極限，每一道都像由數千片薄如蟬翼的風刃疊成，旋轉時空氣被切割成碎末，又在相互碰撞中迸發出刺目的青色電光。
那些風刃絞進他的袍服、肩甲、皮肉，發出一種奇異的悶響，像利刃切入溼潤的木頭，又像無數琴絃在極短的時間裡同時斷裂。
奧菲利婭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儘管左臂的汙染仍在蔓延，她的動作卻在克萊因的風渦鎖住敵人的瞬間重新變得凌厲起來。
金色鬥氣從腰背處再攀一層，整個人凌空旋身，一記裹著濃烈鬥氣的迴旋踢結結實實砸在塞德里克的胸口。
那一擊將原本就己被風渦絞得支離破碎的黑霧護壁徹底轟穿，踢得他半邊身軀向後彎折成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弧度，脊骨處傳來一連串脆響。
可奧菲利婭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的腳尖觸到的東西不對。
那一腳像踢進了一團被厚布包裹的溼泥裡，冰冷、綿軟、毫無生氣，鬥氣透體而過時，只帶出幾縷黏稠的灰黑色液體，濺在空中，很快又被風渦卷散。
克萊因也察覺到了。
他站在地面，目光穿過層層霧障，死死鎖在塞德里克被風渦與鬥氣同時撕扯的身影上。
他的右手仍然高舉，五指緩緩收緊。
隨著他的動作，那三道風渦驟然收束，原本各自旋轉的風刃牢籠猛地向內塌縮，最終交織成一個高速旋轉的暴風球，將塞德里克整道身影完全吞沒。
尖銳的風嘯聲幾乎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然後，那風暴的正中央，有什麼東西被撕碎了。
像一塊被無數剪刀同時絞過的布帛，被一片片、一絲絲地從本體上剝離開來。
塞德里克的右半邊身體在風刃中徹底崩解，玄色長袍的碎片如黑蝴蝶般翻飛，肩甲與腕飾被絞成細碎的金屬片，在風暴中劃出一道道暗銀色的細線。
他的右臂、右肩、右胸，連同那半張始終帶著從容笑意的臉，全都在青藍色的風渦中化為齏粉。
可奧菲利婭沒有看到血。
被絞碎的身體斷面上，沒有噴湧出鮮紅的血柱，也沒有露出森白的斷骨。
那裡只有一片不斷翻湧的灰白色霧狀物，和某種暗色的、彷彿被細細研磨過的沙礫般的物質。
那些東西在風中不斷蠕動、聚合，試圖重新拼湊出人形，卻又被殘餘的風刃接二連三地打散。
“原來如此。”
克萊因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平淡，目光卻冷得像結了霜。
塞德里克·阿爾馮斯——或者說，眼前這個披著塞德里克之名的存在——他的身體早己不是血肉之軀。
那更像某種用鍊金術與霧氣重構的擬似軀殼，甚至可能連本體的位置都未必在眼前這具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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