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腍僵坐在凳子上，看著鏡中男人專注的側臉和那雙冰冷灰藍的眼睛，感覺整個世界都扭曲，荒誕得不真實。
她像個沒有生命的娃娃，任由他擺佈。
梳子劃過頭皮，帶來輕微的刺痛和涼意，她卻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梳完頭髮，比利又拿起一塊乾淨的，浸溼了溫熱清水的絨布，開始擦拭她的臉頰，脖子，手。
水溫恰到好處，動作依舊輕柔，但他擦拭的專注和細緻，彷彿在清理一件出土的珍貴文物。
而不是一個活生生，有知覺，正被恐懼淹沒的人。
擦乾淨後，他放下絨布，目光落在梳妝檯上那些未拆封的化妝品上。
他挑選了一支顏色很淡的，近乎裸粉色的口紅，擰開。
然後，用另一隻手的手指，極其小心地沾了一點膏體。
他抬起沾著口紅膏體的手指，緩緩地朝著鷺腍蒼白乾裂的嘴唇靠近。
“不……”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抗拒，終於從鷺腍喉嚨裡逸出。
她下意識地偏了偏頭，避開了那抹刺眼的粉色。
比利的動作頓住了。
他維持著抬手靠近的姿勢，灰藍色的眼睛，透過鏡子，靜靜地，深深地看進鷺腍因為恐懼而微微睜大的眼睛裡。
那裡面沒有怒火，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靜，以及一絲被拒絕的淡淡困惑和不悅。
“你需要。”
他嘶啞地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篤定。
“顏色，好看。”
說著，他另一隻空著的手，輕輕但堅定地扶住了她的下巴，不讓她再躲閃。
然後，沾著口紅的手指，再次靠近，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將那抹淡淡的粉色，塗抹在她蒼白乾裂的唇上。
他的指尖很涼，帶著薄繭，摩擦著她的唇瓣，帶來一陣陣冰冷的戰慄。
鷺腍閉上眼睛，放棄了最後的掙扎。
滾燙的淚水再次衝破緊閉的眼簾，順著臉頰滑落，沖淡了剛剛塗抹上的口紅，留下狼狽的粉紅色淚痕。
比利似乎並不在意她流淚。
他專注地完成了上色的工作，然後退後一步，端詳著鏡中她此刻的模樣……
凌亂被梳理整齊，臉龐被擦拭乾淨，蒼白的唇上有了些許顏色，雖然被淚水暈染。
卻意外地增添了一種脆弱易碎，我見猶憐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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