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沒有一個人出聲。
裴修遠彎著腰，脊背繃得很首，頭低下去的角度剛好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後腦勺上沾的灰。
他保持這個姿勢停了兩秒鐘，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操場上安靜到連旗杆繩子被風吹動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之前是我錯了。”
蘇念念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裴修遠首起腰，沒有迴避她的目光，眼睛正對著她，表情很認真，嘴唇抿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
“我不該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舉報你，也不該質疑你的積分來源。”
他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嚥下去。
“你是真的有實力，不管那是運氣還是別的什麼。”
“對不起。”
最後三個字咬得很重，從裴修遠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很明顯的用力，好像這三個字在他嗓子眼裡堵了很久，現在終於擠出來了。
操場上幾十個人的目光在裴修遠和蘇念念之間來回掃，有人張著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有人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裴修遠在這個副本里的名號不少人都知道，戰鬥力排名靠前，進系統一年多，從來沒有對任何人低過頭。
現在他在六十多個人面前，對一個戰鬥力只有個位數的新人鞠了一躬。
蘇念念的臉從脖子開始往上紅，紅到耳朵尖，紅到髮際線邊上，整張臉燒得像是被人拿火烤了一遍。
她兩隻手在身前拼命擺動，筆記本差點甩出去。
“不、不用道歉啦，沒關係的……”
她的聲音又軟又急，舌頭打了兩個結，說完之後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麼。
“真的沒關係，你之前也不是故意的，你也有你的道理，我確實看起來就挺像開掛的……”
越說越亂，越說臉越紅，最後她乾脆閉上了嘴巴，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掐著筆記本的封面。
林小鹿站在旁邊，嘴巴張成了一個圓，眼睛比平時大了兩倍，她想說什麼但是怕打破氣氛，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憋得臉都紅了。
沈妙妙沒有湊過來，她站在人群側面的位置，雙臂交叉在胸前，齊劉海下面的眼睛看了裴修遠兩秒，又看了蘇念念兩秒，嘴角帶著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是嘲諷，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覺得這個畫面有點意思。
裴修遠被蘇念念這一連串語無倫次的回應弄得表情僵了一下，他顯然做好了被冷臉對待的準備，甚至做好了被當眾質問的準備，但他沒有準備好對方會說“你也有你的道理”和“我確實看起來挺像開掛的”。
他嘴巴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找補一句，但發現任何話在這個時候都多餘了，最後只是點了一下頭，退後了半步。
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旁邊有人笑了一聲，笑完立刻收住了，場面一時間有點微妙。
江厭從頭到尾站在蘇念念身後一步的位置，一動沒動。
他的兩隻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受傷的那隻胳膊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樣，什麼都沒有，冷到好像周圍發生的一切跟他無關。
但他看了裴修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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