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邊緣在往中間收攏，三米多高的體積在縮小，黑色的煙霧一層一層地往裡疊，從底部開始凝實，從虛幻變成了實體。
一雙腳先出現了，穿著布鞋，鞋面上有灰。
然後是腿，穿著長褲，褲腳疊了一層。
然後是腰、胸、肩膀、脖子。
最後是臉。
孟懷安重新凝成了人形，但不是之前那個年輕得不正常的樣子了。
站在蘇念念面前兩米的位置的，是一個老人。
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從眼角一首延伸到下巴，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
他站在那裡，看著蘇念念。
準確地說，不是看她。
他在聞。
蘇念念注意到了他的鼻翼在動，很輕，一翕一合的，像是在空氣裡捕捉什麼味道。
奶糖？
蘇念念嘴裡含著的那顆奶糖，甜味混著她撥出來的氣，飄散在半米之內的空氣裡。
孟懷安的表情在變。
扭曲的執念從他臉上一點一點地褪掉了，從額頭開始，到眉心，到眼眶，到顴骨，到嘴角，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從上往下擦了一遍，把所有擰在一起的東西都擦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念念說不出來的表情。
他的嘴唇動了。
聲音不再從西面八方傳過來了，只從他的嘴巴里出來，很輕，輕到蘇念念要屏住呼吸才能聽清。
“這個味道。”
他的目光從蘇念念的臉上移到了她的嘴角。
蘇念念的嘴角沾著一點點奶糖化開之後留下的白色糖渣，粘在嘴唇的右側，她自己都不知道。
孟懷安盯著那一點白色的糖渣，目光裡那種恍惚變得更深了，深到他的眼眶開始發紅。
“李悅最喜歡的奶糖。”
蘇念念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她總是上課偷偷吃，以為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了，輕到最後幾個字像是氣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那語氣，沒有半分殺意，全是支離破碎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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