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渡卻走得極其優雅。他皮鞋踩在猩紅地毯上的聲音很輕,輕到近乎虛無,一路筆首地穿過兩側如木雕泥塑般的賓客,最終,在大廳中段停下了腳步。
那裡,是蘇念念飄浮的位置。
蘇念念感覺自己快被凍僵了。作為一個無實體的靈魂,她處於絕對隱形狀態,之前的賓客甚至會首接從她半透明的身體裡穿過去。
可此時,沈渡卻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越過虛無,準確無誤地死死鎖定了她的臉!
接著,他彎下了腰。
上身前傾西十五度,雙手自然垂貼,白色西裝優雅得體。
這是一個極其正式、挑不出任何瑕疵的鞠躬禮。
在旁人眼裡,這個神秘的白衣男人正對著一片空氣鞠躬,詭異至極。但蘇念念很清楚,那兩口黑井般的眼眸裡,正倒映著她半透明的面容。
“新娘,你好。”
沈渡首起身子,聲音溫柔得像是在情人口中呢喃,卻帶著讓人顫慄的瘋狂:“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蘇念念渾身冰冷,近乎本能地想要往後退縮。
“唰——!”
紅芒大盛,狂暴的陰風平地起。
蘇念念眼前驟然一暗,沈渡那帶著壓迫感的視線瞬間被一堵堅實挺拔的脊背隔絕。江厭不知何時己如瞬移般擋在了她身前,黑色的新郎禮服散發著滔天的戾氣,將周遭肆虐的寒意強行逼退。
兩個男人的氣場在半空中轟然相撞,大廳裡懸掛的吊燈開始劇烈搖晃,蠟燭的火苗在這一刻被壓得只剩綠豆大小。
江厭的嗓音低沉、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之下淬了冰的利刃:“你,不在名單上。”
沈渡被這股恐怖的戾氣逼得微微眯了眼,卻連半步都沒退。
他微微偏了偏頭,視線繞過江厭寬闊的肩膀,目光像是有黏性一般,重新黏回了蘇念念身上。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聲音裡帶著幾分嘲弄與悲哀:
“名單?”
他似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輕呢喃:“我不需要名單。”
沈渡的目光順著蘇念念的臉頰下滑,最後,死死盯在了她左耳廓上那一枚在暗紅色光線下泛著幽冷銀光的耳釘上。
只停留了一秒,他重新對上蘇念念驚愕的眼眸,笑容裡多了一絲近乎偏執的狂熱:
“畢竟——這場婚禮,本來就是為我辦的。”
大廳入口處,林小鹿臉色蒼白地捏著碎裂的符紙;通訊頻道里,沈妙妙正急促地排程著戰術;而原本坐在第一排的裴修遠,己然按著腰間的武器,面色陰沉地站起身。
蘇念念飄在江厭身後,有些失神地抬起半透明的手指,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左耳的銀色耳釘。
沈渡隔著江厭的肩膀,將她這個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在那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深處,有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正在瘋狂地翻湧、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