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幹就幹。
陳柯的指令清晰果斷，眾人心中雖有不捨，卻也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二叔抄起鋤頭，率先跳進齊膝深的積水裡。
冰涼的泥水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他手上沒停，鋤頭狠狠砸向那道隔開豆田與河灘的田坎。
“立春。立夏，跟我來！從這兒挖開三尺寬的口子，往下掏深點，別讓泥巴再把口子堵了！”
陳立春和陳立夏應了一聲，扛著鐵鍬緊跟著跳下去。
三人輪番上陣，泥水混著碎土塊不斷被甩到身後。
那田坎原本是眾人一鍬一鍬拍實了防河水上漲的，此刻卻成了積水的幫兇。
每挖開一塊，田裡的積水就彷彿找到了出路，打著旋兒從缺口處爭先恐後地湧向河灘。
另一邊，陳柯帶著蘇山。陳林等人往北走。
他們沿著田埂，尋找地勢稍高的分水線。
陳柯用鋤頭柄在地上比劃：“沿著這條線，挖一道溝，往河裡引。”
“溝不用太寬，但要深，至少比田裡的積水面低一尺半，才能把水吸過來。”
蘇山二話不說，一鍬下去，黑泥翻卷。
陳林和幾個半大小子也立刻動手。
這條橫渠的目的不是排掉所有水。
那不可能。
而是將北面坡地流下來的過量雨水導走，減輕南邊低窪地的壓力。
雨勢似乎又大了些，豆苗在風雨中瑟瑟發抖。
陳柯直起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望向南邊二叔他們挖開的缺口。
渾濁的黃水正嘩嘩地流淌出去，匯入同樣暴漲的河水中。
被淹得最厲害的三十畝地，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下降，至少豆苗的梢尖能更多地露出水面了。
他心中稍定，知道這步棋走對了。
舍掉靠近河灘最易受災的十幾畝地，保住後面八十多畝，是目前最現實的打算。
時間在冰冷的雨水中流逝得格外緩慢。
眾人身上早已溼透，蓑衣成了擺設，但沒人停下。
挖溝的雙手磨出了水泡，又被泥水泡得發白；踩在爛泥裡的雙腳早已凍得麻木，只是機械地移動。
陳柯偶爾抬頭看一眼陰沉得彷彿要壓到頭頂的天空，心頭的沉重感並未減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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