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那邊，陳立春走之前把三頭牛拴在了坡上地勢最高的地方，牛身上披著油布，正低頭啃溼草。
營地暫時穩住了。
二叔那邊的田埂也壘起來了，就差把豆田裡的水排出去。
陳柯又看了看天色。
西邊山脊上的雲層比上午薄了一層，不再是那種壓在頭頂的鉛灰色，透出一絲淺淺的亮光。
打在他手背上的雨滴比剛才又細了幾分，從淅淅瀝瀝變成了毛毛細雨。
坡上那幾道往下淌的泥水，勢頭也緩了。
“雨小了。”
蘇禾伸手攤開手掌接了幾滴雨。
手掌上只有一層細密的水珠，不像上午那樣一接就滿。
陳柱也仰起頭往天上看了一眼：“要是就這麼停了，就好了。”
陳柯沒說話，但他心裡那根繃了這麼多天的弦終於鬆動了一點。
這場雨下了這麼久，從第一天他們在堂屋裡圍著新桌子吃飯開始，到現在......
豆田淹了三十畝。營地牆根泡過水。柴房進了水。北坡差點被水蝕溝沖垮，沒有一天不是在跟水較勁。
眼下營地加固了，引水渠快通了，雨勢也小了，最難的關口總算有了點鬆動。
一切彷彿都在變好。
“加把勁，把最後這截挖通，今晚能睡個安穩覺。”
他話音還沒落，蘇禾忽然站住了。
她站在坡沿上，臉朝著松林的方向，手已經按上了獵刀刀柄。
蘇山正彎腰搬一塊碎石，見她這副姿態，也停了動作，順著她的目光往林子裡看。
雨霧裡什麼都還看不清，但林子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灌木叢的枝葉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後從底下鑽出來一個灰黑色的影子。
是頭狼。
但不大。
體型只比狗大一圈，毛色灰黑，被雨淋得貼在身上，能看見脊樑骨一節一節凸在外頭。
它從灌木叢裡鑽出來，前爪踩在泥裡打了個滑，勉強站穩了，抬起頭看著坡上的人。
“是頭半大的。”蘇山把獵叉橫在身前，沒急著上前，“還沒長足，至多半歲多。”
蘇禾盯著那頭狼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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