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唇瓣輕啟,吐出一段低沉、古樸、晦澀難懂的引靈咒文。
咒語語速平緩輕柔,字字清晰,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穿透死寂的空靈韻律。起初聲音極輕,絲絲縷縷散在空氣裡,隨著咒文不斷遞進,音量緩緩穩住,縈繞在整間物證室中。
伴隨著咒文流轉,她指尖的靈氣緩緩溢位,絲絲縷縷的白光從掌心飄散而出,輕輕纏繞上方的頭骨。
原本沉寂冰冷的頭骨,忽然微微震顫起來,顱縫深處緩緩溢位一縷極淡的青黑色陰氣,順著白光的牽引緩緩流轉、盤旋。
室內的空氣越來越涼,凝滯的氣流開始緩慢迴旋,帶著亡靈殘存的微弱執念與氣息。那些被封存五年的壓抑、無助、不甘,順著咒文的牽引,一點點掙脫束縛,化作細碎的氣紋纏在頭骨四周。
江呦呦眉心微微蹙起,小臉泛出一絲淡淡的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引靈尋骨極其耗神,她必須高度專注,牢牢鎖住這縷唯一的本命氣息,不能有半分偏差。
她不敢停頓,舌尖抵著齒根,繼續念動後續咒文,印訣微微變換,牽引的力道更穩更沉。
盤旋的青黑色陰氣漸漸收攏、凝聚,化作一道細細的、飄忽的氣流長線,筆直指向窗外的西北方向,線條清晰穩定,久久不散。
這是亡靈殘存本命氣息的指向,也是少年剩餘屍骨掩埋的方位。
良久,江呦呦才緩緩收訣,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一絲耗神後的虛弱,卻格外篤定:“岑叔叔,找到了。氣息很清晰,他剩下的屍骨,在城市西北郊的荒山林地農田裡。”
物證室冷白的燈光靜靜灑落,空氣凝滯微涼,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陳舊屍氣。
岑瓚低頭看著手機衛星地圖,結合方才江呦呦描述的氣息方位,西北城郊、空曠連片農田、常年潮溼鬆軟的泥土,特徵格外清晰。他指尖快速滑動螢幕,層層縮小範圍、精準比對地貌,幾秒後便鎖定了一處唯一吻合的區域,敲定了具體勘查座標。
他抬眼看向門口,嗓音沉穩利落。
物證室門外,實習生任曉勇早已整裝待命。他是隊裡最年輕的實習警員,做事細緻踏實,熟知野外蒐證、痕跡勘查的基礎流程,接到岑瓚提前待命的指令後,便備好全套勘查工具、物證收納袋與記錄裝置,端正站在原地,隨時等候出警。
“曉勇,帶上裝備,跟我去這個座標排查。”岑瓚報出定位,神色肅穆,“死者剩餘的屍骨,大機率埋在這片農田地下。”
“收到,岑隊!”任曉勇立刻應聲,眼神堅定,已然做好出警準備。
就在二人即將動身之際,岑瓚的工作手機驟然響起,來電人是白梅。
他即刻按下接聽,聽筒那頭沒有往日利落的彙報聲,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低沉的語調,背景裡還隱約夾雜著細碎剋制的啜泣聲,聽得人心頭髮沉。
“岑隊,我已經接待到林嶼的父母了,也問清了當年他失蹤的完整經過。”白梅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的唏噓,緩緩道出關鍵線索。
“林嶼當年十七歲,是應屆中考生,成績格外優異,中考總分穩居全市前五十,穩穩夠得上咱們市最好的重點高中一中的錄取線。”
她放緩語速,細緻複述家屬的口述內容:“當年出分後,學校特意通知所有高分考生,統一返校在官方系統填報志願,避免個人操作失誤。那是所有人都以為的、他嶄新人生的開端。”
“他出門的時候格外開心,還跟父母唸叨,填報完志願就回家好好休整,等著開學報到。誰都沒想到,這一齣門,就徹底沒了音訊。”
白梅的聲音多了幾分酸澀:“當天遲遲等不到孩子回家,電話無人接聽,父母跑遍了學校和周邊街巷,問遍了老師同學,終究一無所獲,連夜就報了失蹤。”
“這五年,夫妻倆從來沒有放棄過希望。他們跑遍了全城的角落,張貼了無數尋人啟事,年年都來警局跟進案情、核對線索,哪怕希望越來越渺茫,也始終抱著孩子還活著的念想苦苦等候。”
“剛剛我告知他們找到遺骸線索時,兩位老人徹底繃不住了,情緒崩潰大哭,卻還是強撐著身子,願意全力配合我們後續的筆錄和認屍工作。”
岑瓚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骨節泛白,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寒意與惋惜。
前途坦蕩的少年,滿心歡喜奔赴自己的未來,卻在五年前那個盛夏午後,慘遭橫禍,屍骨深埋農田,頭顱更是被當作獵奇道具,在鬼屋蒙塵五年。
“我清楚了。”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語氣冷硬堅定,“你好好安撫家屬情緒,做好心理疏導,穩住接待室現場。我帶任曉勇即刻前往城郊農田,實地蒐證,尋找剩餘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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