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點打聽當年中考出分前後,村裡及村口路段有無陌生外人出沒、有無可疑車輛停留、是否見過獨自趕路的少年,同時側面瞭解林嶼當年的為人、人際關係,排查是否存在糾紛、矛盾與潛在仇家。
村民們大多淳樸老實,聽聞是調查林家孩子失蹤的舊案,紛紛心生唏噓,格外配合。
人人都誇讚林嶼懂事上進、謙和有禮,從小到大從未與人結怨,性格溫順內斂,一心只撲在學業上。可問及五年前那個盛夏的異常動靜,大多村民記憶模糊,只說當年村子安穩太平,從未見過可疑人員,也沒發現任何異常。
五年時光流轉,日常細碎早已被歲月沖淡,普通村民很難記住多年前某個普通午後的細微痕跡。
走訪過半,線索寥寥無幾。
岑瓚眉頭微蹙,心底越發篤定:這不是臨時起意的偶遇作案,兇手心思縝密,埋屍偏僻荒地、頭顱另行處理偽裝道具、五年不露半點破綻,大機率是熟人或者熟悉本村地形的人,蓄意謀劃作案。
他抬手掃過村內錯落的民居,目光沉靜,對著任曉勇低聲道:“繼續,下一家。”
第四戶民居坐落於村子最邊角,孤零零立在村落邊緣,院落破舊低矮,院牆是老舊的黃泥砌成,牆頭爬滿荒草,看著常年少有人打理,冷清得格格不入。
這裡住著村裡唯一的老鰥夫,陳老根。
岑瓚帶著任曉勇緩步走近,院門虛掩著,院內靜悄悄的,聽不見半點動靜,沒有炊煙,也沒有人聲,死寂一片。
他正準備抬手輕叩院門,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疲憊沙啞的男聲。
林父手裡提著一個樸素的搪瓷飯盒,步履蹣跚地走來,眼底依舊殘留著濃重的紅血絲,神情憔悴卻透著質樸的善意。看到岑瓚停在陳老根家門口,他下意識停下腳步,輕聲開口解釋。
“警官,你們是要找老根問話吧?”林父語氣溫和,帶著幾分悲憫,“這老人命苦,是我們村裡最可憐的人了。”
他望著破舊冷清的院落,緩緩嘆氣,娓娓道來:“他父母走得早,年輕時老婆難產沒了,唯一的孩子也早年夭折,家裡就剩他孤零零一個人,無依無靠,一輩子鰥寡獨居。”
“他身子也一直不好,常年帶著病根,幹不了重活,日子過得拮据又淒涼。都是同村鄰里,抬頭不見低頭見,我們這些街坊能搭把手、能接濟的,平日裡都會多照顧他幾分。”
林父為人老實寬厚,哪怕自家剛剛遭遇晴天霹靂,深陷喪子的劇痛,此刻提起旁人的苦難,依舊滿心惻隱。
岑瓚聞言眸光微深,不動聲色地看向院內,語氣平淡追問:“他平時性格怎麼樣?常年都待在村裡嗎?”
“性子孤僻,不愛說話,常年獨來獨往。”林父如實點頭,“不跟村裡人扎堆,也不怎麼與人來往,一天到晚大多悶在家裡。不過這麼多年,也沒見他惹過事,就是太苦了。”
說到這裡,林父輕輕舉起手裡的飯盒:“我中午在家簡單煮了點飯,想著他沒人照料,習慣性給他送一份。這麼多年,村裡家家戶戶,時常都會給他送點吃食、搭點物資。”
岑瓚靜靜聽著,心底默默記下所有資訊。
獨居、孤僻寡言、無親無故、常年留守村內、無人關注、身體有病痛。
聽完林父的一番話,岑瓚神色依舊沉穩冷斂,沒有半分鬆懈。多年刑偵經驗讓他早已摒棄主觀共情與刻板印象,從不會以身世、樣貌、體弱與否判定一個人是否無辜。
孤苦的身世、常年的病痛、孱弱的外表,全是極易讓人主觀豁免嫌疑的外在假象,也恰恰是最完美的掩護。岑瓚心底暗自記下這些特徵,戒備絲毫未減,反倒多了幾分審慎考量。
他壓下心底細碎的考量,面上不露分毫端倪,語氣平淡溫和,對林父道:“我們例行問話瞭解情況,不會打擾他太久。”
說罷,他抬手輕輕推開虛掩的院門。
院內荒草叢生,幾間土坯房破敗老舊,門窗漆面盡數剝落,屋內光線昏暗,透著一股常年潮溼陰暗的腐朽氣息。
踏入屋內,一眼就能看見臥在靠窗土榻上的陳老根。
老人年紀約莫六十出頭,身形乾瘦佝僂,麵皮鬆垮蠟黃,滿臉溝壑皺紋,氣色極差,整個人病懨懨地倚在床頭。他身上蓋著一層薄舊的破棉被,呼吸微弱沉重,時不時低聲咳喘兩聲,看著孱弱不堪,風一吹彷彿都能倒下,一副久病纏身、無力自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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