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也敲在有亮爹孃的心上,老兩口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們大半輩子老老實實,啥時候出過這種醜?
李福海的話還在繼續:“抓革命,促生產!這是上頭的精神!他馬有亮倒好,不但不促生產,還破壞生產!打傷勞動力,這不是拖社會主義建設的後腿是啥?如果上綱上線,這就是破壞生產,罪過不小!”
馬有亮聽到這裡,肩膀明顯縮了一下。
李福海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嚴厲:“好在,水貴一家是通情達理的,念在都是鄉里鄉親的份上,有亮家祖宗三代也確實是苦出身的貧農,答應不去公社反映,在隊內解決。這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了!”
他目光轉向水貴一家,微微點頭,算是肯定他們的深明大義。
“但是!”他猛地又提高了聲調,瞪著有亮,“犯了錯,就必須接受懲罰,必須深刻認識到錯誤!馬有亮,你現在,立刻向水貴賠禮道歉!當著全體社員的面,保證往後絕不再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有亮身上。他感覺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他爹小聲咒罵道:“孽障,丟人現眼!”
有亮抬起頭,瞟了水貴一眼,目光落在了金妹的臉上。
金妹似乎沒有睡好,或者是哭過,眼睛還有些浮腫。
“看啥呢?趕快說啊!”李福海吼了一句。
馬有亮吊兒郎當地看了一眼水貴胸口的固定帶,嘴角竟然帶著一絲笑意:“水貴,對不住!”
李福海眼睛一瞪:“就這?這態度不行,一點兒誠意都沒有。再說一遍,說清楚事情為啥對不住!”
有亮一臉無所謂,語氣像是小學生背書:“水貴!我對不住你!我不該動手打你!我錯了!”
說完,他轉身準備走,李福海又喊住了他:“還有保證呢?”
有亮一臉茫然:“保證啥?”
李福海抬手給他一拳:“給老子老實點兒!大聲說,保證以後再也不找他麻煩,再也不打擾他們。”
有亮也提高了音量,鸚鵡學舌:“給老子老實點兒!保證以後再也不找他麻煩,再也不打擾他們!”
社員們一陣鬨堂大笑。
水貴緊緊抿著嘴唇,金妹抓著他的胳膊,衝他輕輕搖了搖頭。
水紅見他一丁點兒誠意都沒有,實在忍不住,氣憤地吼道:“馬有亮,你還是不是人?你把水貴打成這樣,我們已經讓步了,你還一點兒悔意都沒有,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劉忠武也攥緊了拳頭,水珍見狀,忙拉住了他。
馬有亮根本不理水紅,繼續口不對心地更改道:“哦,不對,保證以後再也不找你麻煩,再也不打擾你們!”
說完,他看向李福海:“這下可以了吧?”
李福海一噎,讓他說也說了,讓他提高聲音也提了,明知道這態度不對,卻又說不出來啥。
他有些惱怒地揮揮手:“滾!”
“好咧!”有亮挑釁地看了水貴一眼,扭頭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