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妹嘆了口氣,望著眼前的火星子,良久才說道:“她說的...也有道理,我不能不為小寶考慮...”
“咱這個家,註定不能給小寶好的生活,甚至吃飽飯都有些痴心妄想...以後,小寶肯定是要上學的,還要說親...我一個女人家,哪兒能負擔得起?大哥和大嫂兩口子都是壯勞力,比咱家強...”
她小聲呢喃著,心裡無比沉重。
水貴知道,她心裡掙扎,處在兩難的境地。
他不能說啥,只是緊緊握住了金妹的手:“是我連累了你和小寶,是我沒用...”
“不怪你,這都是我的命...”
“金妹,你要是不想把小寶送出去,那就不送!不管你咋選,我都支援你!”
有亮娘從金妹家回來,身上落了一層雪。她沒有去看老馬頭兒咋樣了,而是直接進了灶屋。
秀娥正心不在焉地收拾著碗筷,有發悶頭抽著旱菸,年三十的晚上,屋裡卻沒什麼喜氣。
“娘,你回來了?金妹咋說?”秀娥立刻放下抹布,急切地迎上來。
她心裡明鏡似的,婆婆這趟去,就是為了那件事。
有亮娘沒立刻答話,先拍掉身上的雪,坐到了小馬紮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別急!”老太太吐出兩個字,看了看兒子兒媳,“金妹是孩子娘,暫時估計捨不得,不過倒也沒有說啥。水貴......唉,那孩子倒是沒吭聲,他是後爹,這一切都得看金妹咋選。”
秀娥的心涼了半截,臉上的期待瞬間轉為失望:“我就知道她捨不得!她自個兒都快養不活了,還硬撐著!這不是耽誤孩子嗎?”
“你急啥?”有亮娘撩起眼皮,看了秀娥一眼:“捨不得是人之常情。這世道,光靠‘捨不得’能當飯吃嗎?她今天不鬆口,是還沒被逼到絕路上。”
有發悶聲道:“娘,金妹要是不願意,咱也不能硬搶啊,那不成......”
“不成啥?”有亮娘打斷兒子的話,“你以為我是去搶?我那是去給她指條明路!”
她轉向兒子兒媳,聲音壓低了些又說道:“你們想想,這孩子好歹是在咱馬家出生的,養熟了,跟親生的沒兩樣。而且,金妹現在越捨不得,將來真跟了咱,她才越不敢輕易反悔,因為她知道跟著咱,孩子才是真好。”
秀娥的眼睛重新亮起來,婆婆這話說到了她心坎裡。一個知根知底。健康男孩的誘惑還是挺大的。
“可她現在不吐口,咱咋辦?”秀娥問。
“等。”有亮娘語氣篤定道:“水貴的病,就是個無底洞。開春了,隊裡活兒重,金妹一個人能掙多少工分?年前分糧也都看到了,就她家那點糧食,夠吃幾天?到時候,不用咱說,現實就會逼著她低頭。”
“再說了,小寶跟著咱,不比跟她強?她又不傻,會想明白的!”
有發低下頭,猛抽了兩口煙,算是默許。他是個孝子,也覺得娘和媳婦說得有道理。
秀娥卻已經盤算開了:“娘,那......萬一金妹一直硬扛著,或者水貴那邊......”
“沒有萬一。”有亮娘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她扛不住的。這段時間,你們該幹啥幹啥,對金妹那邊......面上別逼太緊,該幫襯的,偶爾也搭把手,讓她記著咱的好。等時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秀娥一眼:“秀兒,你心裡得有個數,這孩子,得讓他從小就知道,誰才是他真正的依靠,真正的‘娘’。”
秀娥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被一種期待所取代,彷彿已經看到健康活潑的小寶繞著自己膝下喊“娘”的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