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海正在院子裡整理分田臺賬,見老太太進來,招呼道:“馬家嫂子,你咋來了?”
老太太臉上掛著笑:“福海啊,我今兒來是有件事找你,耽誤你一小會兒功夫。”
李福海搬過來一把椅子:“啥事兒,你坐著說。”
她接過椅子,坐到了李福海的對面,說話滴水不漏。
先顧全隊裡的規矩,再講清緣由,給足了李福海面子:“我知道,之前金妹突然回湘南,隊裡大家夥兒都以為她不回來了,也以為她不會回來了。所以分田的時候沒給她留地,按隊裡的規矩,這事辦得沒毛病。”
老太太頓了頓,接著說道:“可後來才知道,金妹回湘南,是去處理小寶的事,她又回來了。這孩子,一心跟有亮過日子,還帶著三丫兒,這沒地種,往後娘倆靠什麼餬口?”
“戶口的事,有亮今天就去公社遷,辦好了就是咱六隊的正經人,你看看隊裡還有沒有機動地,哪怕地塊偏點。土質差點,給她補一小塊,讓她們娘倆有個依靠。我知道你為難,今兒找你就是想讓你給出個主意。”
李福海知曉金妹的遭遇,當下便連連點頭:“馬家嫂子,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哪能不幫?金妹是個本分的女人,她在咱六隊也幾年了,我也不想看著她沒飯吃。”
李福海抽出了菸袋鍋子,裝了一鍋子菸絲,卻並沒有點燃:“隊裡北山腳下剩一塊八分的機動地,挨著馬家的田,方便耕種,等戶口遷過來,我立馬給她補上,再往公社報備,保證辦得妥當。”
聽到李福海答應了,老太太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連連道謝:“那就多謝福海了,我記著你這份情。那你忙著,我就不打擾了!”
她說完,站起身往回走,心裡鬆了一大口氣,這事,算是成了大半。
有亮天一亮就動身去了公社,金妹在家裡忙忙碌碌,可是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會兒收拾屋子,一會兒到院門口張望,不知道有亮去了公社之後,這事兒能不能辦妥。
一直到下午,有亮才回到了家。
進了院子,看到金妹,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臉色有些凝重:“戶口的事,有點兒麻煩...”
金妹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揪了起來,連忙追問道:“咋了?沒辦下來嗎?”
有亮搖了搖頭,遞過手裡的紙:“公社說,光有結婚證不夠,必須要有她原籍湘南那邊開的戶口遷移證,證明她在那邊沒有戶口,才能遷過來。”
老太太正好從屋裡出來,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原籍證明?金妹是討飯過來的,老家早就斷了聯絡,哪還有什麼證明?”
有亮急匆匆進了灶屋,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這才說道:“我跟他們說了情況,他們說這是規矩,沒有遷移證,戶口落不了,分地的事,自然也...”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沒有戶口,之前李福海答應的地,也成了泡影。
金妹手裡剛收的衣服掉在地上,臉一下子白了。
她想起來了,當年出嫁之後,孃家那邊的戶口就消了。
她現在的戶口還在段家!
老太太看著金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也沉了下去,嘴上沉穩:“別急,這事還有辦法。福海那邊我再去說說,公社這邊,我也找人問問,總能想出辦法來。”
話雖這麼說,可老太太心裡清楚,這戶口遷移證,是橫在金妹和這塊地之間,一道難以逾越的坎。
金妹蹲下身,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以為自己終於能在馬家紮根,有了屬於自己的地,可這突如其來的戶口問題,又讓她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段家老太太會讓她順利把戶口遷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