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也知道,這人又是專門來找茬的。
自打復工被刻意貶去倉庫打雜以後,水貴一直本本分分幹活,不惹事。不頂嘴,把亂糟糟的倉庫收拾得有模有樣,臺賬記得一清二楚,愣是讓李主任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李主任心裡那點舊怨,從來就沒放下過。
當年他和王軍舅舅餘良好的共穿一條褲子。
餘良倒賣公家農機零件,間接的說是因為抽水機事件才把事情捅破,最後落得開除處分,這個自然遷怒到水貴身上。
李主任跟餘良私交極好,而且就是因為這些事兒牽扯到了他,他才從縣裡被貶到公社。
這憋著的一口氣,早就想找機會給水貴穿小鞋,釋放一下了!
之前藉著抽水機的事打壓不成,又把他貶去倉庫,本想逼水貴受不了委屈主動辭職,哪知道水貴性子沉穩,埋頭苦幹,半點把柄都不給他留。
這回剛好撞上水貴在家耽擱十二天沒來上班,正好給了李主任發難的由頭。
李主任揹著手走進倉庫,臉色陰沉,掃了一眼規整的貨架和貼滿標籤的零件,半點讚許沒有,反倒冷哼一聲。
“吳水貴,你倒是挺會算計。”
水貴直起身,老老實實打招呼:“李主任。”
“別跟我客套。”李主任往水貴跟前跨近了一步,咄咄逼人:“我問你,無故離崗十二天,眼裡還有沒有農機站的規矩?”
水貴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我媳婦生孩子,因為是雙胞胎,在家裡不敢生,去了縣醫院。生產時又大出血,差點出事,我實在放心不下,在醫院照顧她。後來捎信兒跟張站長和李技術員請過假,站長應允了,我才在家守著月子。”
“口頭請假也算數?”李主任提高了聲調,故意把動靜鬧大,引得周圍工友們都圍過來看熱鬧。
“農機站有農機站的制度,事假要寫條子。簽字報備,你啥手續都沒有,擅自離崗這麼多天,一句家裡有事就想糊弄過去?”
這話就是故意不講理了。
鄉下公社單位,誰家遇上急事,跟站長口頭知會一聲都是常事,沒人揪著死規矩為難人。
偏偏李主任就是拿規矩做幌子,存心找茬。
旁邊的李技術員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想幫水貴說話,被水貴用手勢制止了。
水貴心裡很清楚,今天這事根本不是請假合不合規的問題,就是李主任憋著氣,藉著由頭報復打壓。
他越是爭辯,對方越能抓著他頂撞領導的由頭做文章。
李主任見水貴不反駁,越發得寸進尺,下巴一揚,當眾安排道:“既然你無視站裡紀律,那就得受罰。倉庫這邊你也不用待了,往後西邊舊機棚的雜物地,全都歸你一個人清理。”
“裡面廢機器。爛零件。垃圾堆成山,什麼時候收拾得乾乾淨淨,什麼時候再重新給你安排崗位。要是嫌累不想幹,那就自己遞辭職報告,捲鋪蓋走人。”
這話一出來,圍觀的工友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西邊那片爛攤子,全站誰都不願意沾手,又髒又亂又費力氣。
堆積好幾年的廢鐵垃圾,一個人幹起碼得耗上大半個月,明擺著就是故意磋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