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客廳里人聲鼎沸。解雨辰還未跨過門檻，便己聽見有女子的聲音混雜在幾個老頭子的談笑之間，清脆的、沉靜的，錯落有致，像兩股不同流向的溪水匯入同一片潭中。
他腳步微滯。女人？兩個？
他收斂神色，邁步而入。廳中幾位座上賓正圍著檀木桌坐著——二老頭、三老頭、西老頭，一個個端著茶盞，臉上掛著虛浮的熱絡。
見他進門，幾人目光齊齊落過來，眼底那點情緒一閃而過，像水面掠過一層薄油。
“解子來了？快來拜見你的新老師——閒雲先生、歸終先生。”二老頭率先開口，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長輩擺譜時慣有的拿腔拿調，朝他招手。
解雨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廳堂另一側，靠窗的位置坐著兩道身影。一位身量高挑，眉目冷清，戴著一副紅框眼鏡，通身氣質疏淡如遠山初雪，正不緊不慢地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抬眼看過來時，那目光靜得像一面不起波瀾的湖。
另一位則坐在她身側，瞧著不過二十出頭，眉眼靈動，嘴角天生微微上翹，像藏了無數俏皮話沒來得及往外倒，此刻正偏著頭打量他，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毫不遮掩的好奇。
解雨辰只看了她們一眼，便收回視線，唇角彎起一個極標準的弧度——得體、乖巧，卻沒什麼溫度。
“幾位爺爺，”他語調輕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這是第幾位老師了？還不嫌膩？”
二老頭臉色一沉，手掌往桌面一拍：“什麼態度？我們這是為你好！”
三老頭緊跟著附和：“就是，你父親走了，我們不管你誰管你？”
西老頭連忙擺手打圓場，朝閒雲和歸終堆起滿臉歉意：“二位別見怪，解子聰明，難免有些自傲，還望多擔待些。”
閒雲擱下茶盞，杯底碰到桌面發出極輕一聲脆響。
“無礙。”她聲線不高，卻讓西老頭那堆客套話瞬間沒了著落。
她站起身，走向解雨辰。步子不快不慢，衣料拂過空氣帶起細微的窸窣聲。
站定在他面前時，她低頭看了看這孩子——身量還未抽條，肩膀窄窄的，襯得那件小褂格外空蕩，彷彿風一吹就能把人給捲走。
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這小子，怎麼瘦成這樣？往後還怎麼長個兒？
她在心裡記下一筆：回頭得多做幾頓飯。
“以後，”她開口，頓了頓，把“本仙”兩個字嚥了回去，“我，就是你的老師。”
解雨辰抬眼與她對視。那雙眼瞳清澈，卻沉得不像十歲的孩子，裡面壓著警惕、試探，還有一絲藏在底下的、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
就在這時，那個叫歸終的少女也蹦到他面前，微微彎下腰，偏著腦袋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還有我！我也是你的老師——我叫歸終，請多指教呀！”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彎彎的，像月牙兒，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設防的熱乎勁兒，跟這間沉沉的宅子格格不入。
閒雲側過臉看了歸終一眼，眼裡的冷意不知不覺化開了些。
她重新看向解雨辰，目光柔和下來，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解雨辰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他抬起臉，重新掛上那副乖巧的笑容，聲音溫溫的，像被水洗過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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