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這才徹底放了心。他操縱著風之翼,慢慢調整方向,在天空中繞了一個又一個圈。
風在他的翅膀下呼嘯,陽光照在他的背上,把那個粉色的小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他越飛越高,笑聲從空中灑下來,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被風裹著吹向西面八方。
歸終站在地上,仰頭望著那個歡快的身影,長長地舒了口氣:“總算……打開了枷鎖。”
閒雲卻沒有接話。她望著天空裡那個小小的、自由得像一隻雛鷹的身影,目光沉沉的。
歸終偏過頭看她,聲音低了幾分:“但還不行。我們離去的那天,就是他痛苦的開始。”
她嘆了口氣,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悵惘,“可惜啊……不能久留。”
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動閒雲的衣襬和髮梢。她沉默了很久,目光始終沒有從那個小身影上移開,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歸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放柔了:“回去之後,會看見長大的他的。”
又等了好一陣子,閒雲才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嗓音低得像風裡的嘆息:“嗯……”
歸終偏過頭,目光落在閒雲的側臉上。
那張素日里總是雲淡風輕的面容,此刻卻微微繃著,下頜線收緊,眼底的沉色像一層化不開的薄霧。
歸終心裡明白,她是真走心了。
解雨辰這個孩子,實在太招人心疼,像一株在石縫裡掙出來的小苗,瘦弱卻倔強地仰著頭,沒有人見了會無動於衷,沒有人會不喜歡他。
歸終收回目光,也仰頭望向天空。那個粉色的小身影還在高遠處盤旋,風之翼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笑聲被風撕成碎片,零零落落地灑下來,一聲比一聲清亮。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低的,像是對閒雲說,又像是在對天上的解雨辰說:“真希望他可以一輩子幸福快樂。”
閒雲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頭看向歸終,目光裡帶著一絲銳利的探詢:“你不是說,他的父親未死,只是在裝死?”
歸終微微一怔,隨即閉了閉眼。
當她再睜開時,眼底的神色己經悄然變了,那種跳脫而活潑的靈光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感覺。
是林顏以出來了。她點了點頭,語氣裡多了一層複雜的意味:“是。為了那狗屁計劃。”
閒雲的眸光倏地冷了下來,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寒意在眼底深處悄然蔓延。
她垂下眼,袖中的手指微微攏緊,半晌才從齒縫間緩緩擠出一句話,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涼意:“未來若見到他——本仙定要好好教育教育。”
那“教育”二字咬得格外重,重得像裹了鐵。歸終聽著那語氣,沒來由地替遠在天邊的解連環打了個寒顫。
她彎了彎嘴角,眼底浮起一抹促狹的光,語氣卻一本正經:“我也要參一腳。”
風吹過曠野,遠處傳來解雨辰興奮的叫喊聲,清清脆脆地撞進兩個人的耳膜裡。閒雲和歸終同時仰起頭,看見那個小小的粉色身影正朝她們俯衝下來,雙翼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像個墜落的星星。
兩個人的嘴角不約而同地翹了起來,方才那些沉甸甸的情緒,暫且被風吹散了,藏進了心底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