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喪攥著被角的手指鬆開了,然後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朝沈清的方向伸了一下,又停住了,懸在半空中,像是在等待一個許可——他還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被拒絕。
沈清看到了,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小手。
就在這一刻,周西軍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沉穩。
“清清,你先出去一下,我跟這兩個孩子單獨說幾句話。”
沈清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周西軍,想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什麼,但周西軍依然神色平靜,看不出端倪。
他又說了一遍:“就幾分鐘,你先在外面等著。”
劉燦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朝沈清點了一下頭:“姐姐,沒事的。”
沈清站起來,看了看周西軍,又看了看兩個孩子,轉身走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病房裡,周西軍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沒有做任何安撫性的姿態,也沒有刻意放低身段和兩個孩子平視,就那麼坐在塑膠椅上,背挺得筆首,目光在劉燦和劉喪臉上各自停了一下。
“我叫周西軍,是沈清她爸的老戰友。今天來,不是代表什麼部門辦事的,我是來看看,你們值不值得被她收養。”
劉燦坐首了身體,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周叔叔,我們不會給姐姐添麻煩的。”
“這話你說了不算,你們倆今年都是七歲,正是上學的年紀。你弟弟身體還不好。你們兩個到了北京,她得給你們找學校,花錢、花精力、花時間。你嘴上說不添麻煩,但你們兩個本身就是麻煩。這個理,你懂不懂?”
劉燦咬了咬嘴唇,沒有否認。
沉默了好幾秒,他才開口:“我懂。周叔叔,我們會很聽話。只要我們再大幾歲……等我們十六歲,不,十三歲,我們就不會麻煩姐姐了。”
周西軍看著劉燦,看了很久,久到劉燦開始有些不安地垂下眼睛,他才開口。
“你剛才說,十三歲就不會麻煩她了。那我問你——你十三歲的時候,你能幹什麼?出去打工嗎?”
“我……”他的聲音悶悶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沒關係。因為你現在的任務不是去想這些,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讀書,讀到大學畢業,讀到你有了真本事,那時候再來跟我說‘我不會給姐姐添麻煩’這句話。在那之前,你說的都不算數。”
劉燦抬起頭,眼眶微紅:“周叔叔,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可能不算數,但我還是想說——姐姐把我們帶回去,給我們吃飯、上學、看病,這些我都會記在心裡。等我長大了,能賺錢了,我會把錢都給姐姐。她要是病了,我照顧她;她要是老了,我養她。”
劉喪的目光也堅定起來:“我和哥哥一樣。以後姐姐要是遇到什麼難處,不管什麼事,只要她開口,我和哥哥一定衝在最前面。她護我們小,我們護她老。周叔叔……”
周西軍聽完,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行,這話我記住了。”
他伸手在劉喪的腦袋上輕輕按了一下,又拍了拍劉燦的肩膀。
“你們兩個記住今天說的話。男子漢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說了就得做到。”
劉燦用力地點了點頭,劉喪也輕輕“嗯”了一聲。
周西軍走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看到沈清靠在門邊的牆上,垂著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走出來,隨手帶上門,低聲說了一句:“兩個都是好孩子,清清你沒看走眼。那個手續我幫你去辦,三天就能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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