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醫正在太醫院整理藥櫃，看到是明月彩霞，心裡“咯噔”一下。
他顧不上等來人開口，拎起藥箱就往外走，步子邁得比年輕人還快，一路上幾乎是小跑著趕往漱芳齋。
氣喘吁吁地趕到時，小燕子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杯茶，晃著腿，一臉“我什麼都沒做”的無辜表情。
胡太醫來不及喘勻氣，上前便跪坐下來替她把脈。
指尖搭上細瘦的腕骨，他閉目凝神，細細診了片刻，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紫薇一首站在旁邊，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胡太醫的臉，見他神色鬆動，立刻急切地追問：
“她剛剛摔了一下，怎麼樣？有沒有事？”
“回明珠公主的話，”
胡太醫拱手，語氣平穩下來，“還珠公主無礙。只是……”
他頓了頓，看了小燕子一眼：
“藥還是得按時喝。公主底子弱，調理之事急不得，斷斷續續的，反倒傷了根基。”
紫薇認真地點頭，那神情比批閱奏摺還鄭重：“我會看著她喝的。”
小燕子苦大仇深地盯著面前那碗剛端上來的藥，黑乎乎的，冒著熱氣，隔著三步遠都能聞到那股子又苦又澀的味道。
她都喝了三個月了。
爾泰都跟塞婭回新疆了，她怎麼還在喝啊！
“紫薇……”小燕子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癟著嘴，聲音軟得像一塊快化了的糖：
“我覺得我己經完全好了，真的，你看我——”
她舉起手臂，彎了彎，展示了一下自己並不存在的肌肉，“壯得像頭牛。”
紫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不用再喝了吧？”小燕子試探性地把那碗藥往遠處推了推。
“不可以。”紫薇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一座推不倒的山：
“胡太醫昨日說了，你最少也要再喝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才能斟酌喝不喝。”
一個月。
小燕子覺得天都塌了。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一下，她這輩子都沒這麼能言善辯過，為了不喝藥，她能說出花來。
可她剛開口，就看見紫薇的眼眶開始泛紅了。
不是假的，不是裝的，是真的、馬上就要湧出來的、帶著霧氣的那種紅。
小燕子心一橫，端起碗，屏住呼吸，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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