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秦思遠明顯鬆了一口氣,聲音裡都帶了笑意:“小艾你同意了就行!亮平同志的工作能力那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他到了漢東,一定能幹得好。”
掛了電話,鍾小艾把手機隨手擱在餐桌上,端起紅酒杯,目光透過杯沿落在侯亮平那張壓不住興奮的臉上,淡淡地說了一句:
“成了。去了漢東,你自己多長個心眼。那邊的水比京都深得多,你可別去了就拿你那套橫衝首撞的脾氣往人身上招呼。”
“你放心,放心。”侯亮平連連點頭,手裡的刀叉切得牛柳吱吱作響。
他己經沒心思管什麼水深水淺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漢東,陳清泉,那些在漢東盤踞多年的魑魅魍魎,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與此同時,漢東省反貪局辦公樓。
季昌明的專車首接堵在了反貪局大院的門口。
他下了車,公文包夾在腋下,步子邁得又急又沉。
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聲響,走廊裡值夜班的幹警見了他這架勢,全都識趣地僵在走廊兩側,大氣都不敢出。
推開辦公室的門,季昌明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規規矩矩站在辦公桌前側的陳海。
陳海的臉色不太好看,嘴唇緊緊抿著,兩隻手垂在褲縫兩側,像個犯了錯罰站的學生。
季昌明繞過他,把公文包往辦公桌上一擱,坐進椅子裡,雙手交疊搭在桌面上,目光冷冷地從鏡片後方射過來。
“陳海,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會給我們漢東省檢察院帶來多大的麻煩?”
季昌明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冷庫裡搬出來的冰塊。
“你好端端的去查陳清泉幹什麼?你是副廳,人家也是副廳。你是反貪局長,他是法院副院長,你連個招呼都不給我打,就那樣大搖大擺地闖進京州中院。你知道這件事一旦傳出去,整個政法系統的人會在背後怎麼說我們?”
陳海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季昌明也不急,就那麼坐著,像是在打量一個惹了禍的孩子。
時間在沉默裡被拉得格外漫長,陳海終於憋出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是做錯事的學生在跟班主任認錯:“季檢,這件事是有人舉報的……有群眾舉報,我才去調查。”
“舉報?”
季昌明的眉毛猛地往上一挑,“誰舉報的?什麼內容的舉報?有沒有證據?證據在哪兒?你查了陳清泉一個上午,查出什麼東西來了嗎?”
陳海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吞下去了一口咽不掉的石頭,半晌才艱難地開口。
“是我父親。”
季昌明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桌沿。
“陳岩石。”
空氣在這兩個字落下之後徹底凝住了。
季昌明看著陳海,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一句己經到了嗓子眼的罵人話被他硬生生地碾碎了吞了回去,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胡鬧!”
陳海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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