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孫連城在地方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年，能從一個小科員一路拼到區委書記的位置上，靠的從來不是跟資歷深的老同志正面硬頂。
在體制內的紅線框架裡，不能首接拒絕。
難道還不能使用屢試不爽的太極推擋和拖延手段嗎？！
你陳岩石不是拿省委書記的名頭來壓我嗎？
那行，我就把這顆燙手的火球，給名正言順地踢回到省委和市委的盤子裡去！
孫連城收起眼底的冷意，臉上重新堆起了一副極度為難、卻又寫滿了真誠與熱切的職業化笑容。
他嘆了口氣，雙手一攤，對著陳岩石和鄭西坡苦笑道：
“陳老，鄭主席。
聽完陳老剛才這番全盤的規劃，我孫連城在主觀感情上，對新大風廠的這個發展宏圖，那是舉雙手贊成、萬分佩服的啊！
這方案有深度，有站位，確實是切切實實替兩百多個下崗工人找到了長遠的造血出路。
但實事求是地講……這裡面涉及到的土地無償劃轉，以及國有工業裝置的折價處置，在現行的行政審批許可權裡，己經遠遠超出了我一個區委書記、超出了我們光明區政府的最高審批紅線了啊！”
孫連城故作姿態地指了指市委的方向，含含糊糊地糊弄道：
“這麼大的國有資產和土地指標變動，按照組織程式，必須由我們區委形成專題工作報告，正式提請京州市委、市政府，甚至需要提交到省政府常務會議上進行專題研究批准之後，我們基層才能在程式上依法動工執行啊。
這樣，老鄭，陳老，今天時間確實太晚了，你們先回家休息，把肚子填飽。
我明天一早，就親自把新大風廠的這個方案整理成文，加急呈報給市委李達康書記。
只要市裡和省裡下了批文，我孫連城絕對第一個在光明區，拍板給你們一路開綠燈！
你們看行不行？”
陳岩石和鄭西坡對視了一眼。
陳老東西雖然在體制內橫行慣了，但孫連城這番話句句不離“提請市委批准”和“組織程式”。
在面子上給足了他陳岩石臺階。
在法理上也讓他挑不出半點明顯的毛病。
“那行吧。”
陳岩石撐著柺杖站起身來，不情不願地冷哼了一聲，用柺杖頭點了點地板：
“孫書記，這報告你可得抓緊上去。李達康那邊要是出了什麼障礙，你隨時給我打電話，我親自去找他談！”
“一定一定！陳老您慢走，周敏，快送送陳老！”
孫連城滿臉堆笑地陪著小心，和妻子一起把這兩個空著雙手、滿肚子算計的麻煩人物給客客氣氣地送出了防盜門。
門鎖咔噠一聲死死反鎖上的那一刻，孫連城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一把扯掉領口緊扣的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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