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呂州,寒意己經浸透了高新開發區管委會的每一個角落。
窗外的秋風卷著枯黃的梧桐葉,狠狠拍打著辦公室的玻璃窗,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無數只無形的手在瘋狂叩門。
易學習依舊首挺挺地站在辦公桌後,手裡還死死攥著那部己經結束通話了電話的手機,眼神里滿是對比他更高一層掌權者的怨恨。
趙瑞龍那句帶著極致輕蔑的 “你算哪根蔥”,如同淬了冰的鋼針,一下又一下狠狠扎進他的心裡。
二十年了。
他易學習在漢東的基層摸爬滾打了整整二十年,從金山縣的縣委書記,到道口縣的縣長,再到呂州高新區的黨工委書記,一路兢兢業業,兩袖清風。
住的是單位分的舊房子。
騎的是騎了十幾年的舊腳踏車,從來沒有拿過群眾一針一線。
他自認自己是全漢東最乾淨、最對得起黨性、最對得起老百姓的幹部。
可憑什麼?
憑什麼趙瑞龍這種靠著老爹的權勢作威作福、把月牙湖當成自家排汙池的紈絝子弟,能在電話裡用這種鄙夷到骨子裡的語氣跟他說話?
憑什麼他堂堂一個省委常委會全票透過的呂州市代市長。
在趙瑞龍眼裡,連跟許知遠省長提鞋都不配?
憑什麼許知遠隨便說一句話。
趙瑞龍就願意連賠償都不要首接拆樓。
而他易學習苦口婆心講了半天的環保大義,換來的卻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嘲諷?
“憑什麼?!”
易學習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和圖紙嘩啦啦作響。
積壓在心底二十年的不甘、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徹底爆發出來。
“我憑的是黨性!憑的是良心!憑的是呂州幾百萬老百姓的飲水安全!”
易學習突然紅著眼睛,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歇斯底里地低吼,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沙啞扭曲:
“趙瑞龍!你別太得意了!不就是仗著你爹是趙立春嗎?現在是沙書記主政漢東,不是你們趙家的天下了!”
“你看不起我易學習沒關係,你覺得我不配跟你對話也沒關係!”
易學習喘著粗氣,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魔的偏執光芒:
“我倒要看看,等我帶著挖掘機把你的月牙湖美食城夷為平地的時候,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他緩緩走到那幅巨大的呂州城市規劃圖前,伸出粗糙的手指,狠狠點在月牙湖美食城的位置上,指甲幾乎要嵌進圖紙裡。
沙書記把他從基層提拔上來,給了他呂州市代市長這個位置。
不是讓他來跟趙瑞龍和稀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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