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遠語氣很嚴肅，不是上級對下級的指示，是學生對老師的叮囑。
他太清楚高育良的性格了。
太重感情。
總想著能幫以前的老部下扛一點，能瞞一點是一點。
然而，如今這個時候，任何一點隱瞞，都可能變成致命的問題。
主動交代、徹底坦白，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明白。”
高育良點了點頭，眼神深邃，看著葡萄藤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人這一輩子，總要為自己犯的錯買單，這個道理，我教了一輩子學生，自己怎麼會不懂。”
隨後，高育良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閱盡世事的感慨，像是在對許知遠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中國的改革開放，浩浩蕩蕩，我們這代人，從改革開放之初走到現在，誰不是身處這股洪流之中？
有很多人，靠著自己的努力，或者說運氣好，站到了潮頭之上。
潮頭之上是什麼？
是風光無限，是權力無限，是誘惑無限，也是風險無限，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自己。”
“年輕的時候看未來，總覺得什麼都看得清楚，覺得自己一定能守住底線，一定能做個為民做主的好官，真坐到那個位置上才知道。
看過去容易，看未來難。
激昂和困惑，交織在每一個人心頭，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人啊，什麼時候都要留一份敬畏在心裡，看什麼都可以模糊，但是黨紀國法的底線，一定要看清楚。
我就是當年被權力和誘惑衝昏了頭。
沒守住這份敬畏，踩了底線，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怨不得別人。”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沒有半分官話套話。
是他高育良活了大半輩子，走到今天這個境地，掏心窩子的感悟。
祁同偉坐在旁邊，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手裡的茶杯。
他又何嘗不是這樣？
當年在孤鷹嶺身中三槍，成為緝毒英雄的時候，他也是一腔熱血，想做個好警察，想為老百姓幹實事，結果後來被權力迷了眼，沒守住底線，一步步走到了懸崖邊上。
如果不是許知遠及時拉了他一把，點醒了他。
他現在可能己經和那些人同流合汙。
落得個和易學習一樣的下場，甚至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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