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比剛才沙啞了不少,帶著幾分難掩的疲憊:
“我明白了。”
“京都這邊,我會盡快安排時間,走之前我會知會你一聲。”
他抬起眼,看向許知遠,眼神里帶著幾分釋然,也有幾分感激:
“這件事,給你添麻煩了,知遠。”
......
三號院的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牆角座鐘的擺針聲。
高育良靠在藤椅背上,指尖還抵著微涼的紫砂杯壁,杯裡的祁門紅茶早己涼透,琥珀色的茶湯映著頭頂暖黃的吊燈,晃出細碎的光影。
許知遠那番話像一塊沉石,砸進他心裡平靜了十幾年的湖面...
翻起的泥汙裡,全是當年在呂州那段自以為藏得嚴嚴實實的舊賬。
高育良不是沒想過有東窗事發的一天。
從杜伯仲把高小鳳領到他面前,從他明知道是局卻還是順著臺階走下去的那天起。
高育良就知道。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只是他總存著僥倖,覺得港城遠,覺得杜伯仲跑了,覺得離婚手續辦得隱秘,只要自己守口如瓶,這段往事就能跟著趙立春時代一起埋進故紙堆裡。
可許知遠今天把話挑明瞭,連杜伯仲手裡有證據、趙瑞龍正在引對方回漢東的事都擺到了檯面上。
等於首接告訴他:
蓋子捂不住了,主動掀,總比被人砸開好看。
高育良緩緩收回目光,落在書桌那本攤開的《明史講義》上。
書頁停在“萬曆十五年”那章,旁邊還夾著他從前寫的批註,字裡行間全是年輕時指點江山的意氣。
如今再看,只覺得諷刺——
他一輩子研究明史,佩服張居正的殺伐決斷,鄙夷申時行的八面玲瓏,到頭來自己也沒能逃過溫柔鄉的陷阱,栽在了最不齒的“色”字上。
“知遠說得對。”
高育良終於開了口,聲音比剛才沙啞了不少,像砂紙輕輕磨過木頭。
他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桌面上濺出的茶漬,動作穩得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微微泛白的指節,洩露出幾分心底的波瀾。
“當年的事,錯了就是錯了。
我是漢東省委副書記,是政法委書記,知法犯法,明知是圍獵還往裡跳,沒什麼好辯解的。”
“中樞那邊,我會盡快整理一份完整的情況說明,把前因後果寫清楚,下個禮拜就動身去京都,當面找領導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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