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梓拖著行李箱回到英國牛津威廉姆斯基地的時候，天空正飄著細密的小雨。
牛津的春天總是帶著揮之不去的溼冷，和上海暖洋洋的初春截然不同。
他沒有回宿舍放行李，直接揹著雙肩包走進了模擬器大樓。父親臨走前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接下來的整整一週，他每天都泡在模擬器上。
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坐進駕駛艙，一直練到晚上十點才離開。除了吃飯和必要的體能訓練，他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打磨阿爾伯特公園賽道的每一個彎角。他反覆觀看阿爾本的車載錄影，模仿他的剎車點。走線和油門控制，甚至連方向盤轉動的角度都精確到了度。
但無論他怎麼練，圈速始終卡在一個瓶頸裡。
他的最好成績是1分18秒3，比阿爾本的1分17秒5慢了整整0.8秒，甚至比薩金特還要慢0.3秒。
技術總監戴夫急得團團轉，抱著平板在模擬器室裡來回踱步。他把葉梓的圈速資料和阿爾本的逐幀對比，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不對啊，完全不對。”戴夫指著螢幕上的曲線，“你的走線。剎車點。油門開度，甚至出彎的牽引力控制，都和阿爾本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問題。為什麼就是快不起來？你是不是不喜歡這條賽道？”
“我也不知道。”葉梓爬出模擬器，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臉上寫滿了疲憊。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黑眼圈，“我看了不下一百遍他的錄影，每一個細節都學了，但就是感覺不對。這條賽道給我的感覺很奇怪，總是抓不住節奏，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連續七天的高強度訓練，幾乎榨乾了葉梓所有的精力。他吃飯的時候在想賽道的路肩高度，睡覺的時候在腦子裡跑圈，甚至做夢都在阿爾伯特公園的彎道里打轉。精神越來越緊繃，整個人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可能斷掉，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天賦，是不是之前的四連冠只是運氣好。
戴夫沉默了很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軟了下來：“先休息一下吧，葉。不要硬逼自己。有時候弦繃得太緊，反而會斷。出去走一走，呼吸點新鮮空氣。”
葉梓點了點頭，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模擬器室。他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腦海裡依舊是賽道的畫面。
這是他進入F2賽季以來第一次遇到真正的瓶頸。巴林和吉達，他都是上手就快，彷彿天生就適合那些賽道。但墨爾本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和他八字不合，無論怎麼努力都摸不到門道。
“戴夫跟我說你在模擬器上不太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葉梓睜開眼睛，看到詹姆斯?沃爾斯正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兩杯熱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遞給葉梓，咖啡的拉花還特意拉了個漢堡形狀。
“嗯。” 葉梓接過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驅散了一點疲憊，“跑不快，怎麼都跑不快。”
沃爾斯靠在牆上，和他並肩站著。他沒有談訓練，也沒有談賽道，只是揉了揉葉梓的肩膀，這個動作很輕，卻像父親對待兒子一樣溫暖。
“可能是這段時間高強度的比賽和訓練讓你的精神太緊繃了。你需要徹底放鬆一下，把腦子裡的賽道暫時清空。” 沃爾斯笑著說，“走，我領你去打網球。”
葉梓愣了一下：“網球？”
“附近剛好有一個紅土網球場，環境很好。” 沃爾斯揚了揚手裡的車鑰匙，“你會打網球吧？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父親帶你練過。”
葉梓點了點頭。他想起來了，2014年李娜澳網奪冠的時候，網球這項運動風靡全國，父親當時帶著他練了一段時間的網球。雖然不是專業水平，但基本的正手。反手和發球都還算熟練。
“好。” 他把喝完空的咖啡放在桌子上，點了點頭。
......
兩人換了運動服，開車來到了郊外的紅土網球場。場地不大，周圍種著幾棵高大的松樹，空氣裡瀰漫著松針和泥土的清香。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紅土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葉梓踩上紅土，腳感軟軟的。他試著跑了幾步，腳下微微一滑，動作有些生疏，但感覺卻異常舒服。自從進入F2賽季，他的生活就被體能訓練和模擬器填滿，很久沒有接觸過賽車以外的運動了。
沃爾斯撿起球拍，在掌心拍了拍：“來吧，先熱身。輸了的人請喝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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