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沃爾斯來酒店找葉梓。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隊服，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看起來像剛從會議室出來，連口氣都沒喘。
“下一站沙特大獎賽還有兩個星期。第二場F2也就是兩週後在沙特。”沃爾斯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翻開其中一頁遞到葉梓面前，“這中間我給你放了三天假，你可以回國一趟。三天之後來英國牛津郡的威廉姆斯基地報到，開始正式訓練。”
葉梓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可以回國嗎？”
“真的。”沃爾斯笑了笑，“不過只有三天。這三天裡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別碰模擬器，別想賽道資料，也別打太多遊戲——雖然我知道最後一個你大概做不到。”
葉梓用力地點了點頭。
桑德走過來，表情介於自豪和失落之間，像一個送孩子出國留學的家長。
“機票已經幫你訂好了。下午的航班，十二個小時，回上海。你自己收拾一下，別帶太多東西，反正三天後就回來了。”
葉梓乖乖地應了一聲，開始收拾行李。他把正賽冠軍獎盃用T恤裹了好幾層塞在箱子中間，把衝刺賽獎盃單獨裝進揹包裡，然後把那個勒克萊爾簽名的頭盔從毛巾裡取出來，重新用一件乾淨的衛衣包好。
當天下午，葉梓拖著行李箱出現在巴林國際機場。沃爾斯和桑德一起送他到安檢口，桑德反覆叮囑他別吃太多垃圾食品。別熬夜打遊戲，沃爾斯則笑著補充“記得三天後準時到牛津報到”。葉梓乖乖點頭，像個被家長送出門的小學生。
登上飛機，找到座位，繫好安全帶。遮光板拉下來，眼罩戴上，頭往椅背上一靠——連續兩天的高強度比賽加上之前兩週的地獄式訓練積攢的疲勞像一床厚棉被蓋下來，他幾乎是瞬間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連空姐送餐食都沒叫醒他。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遮光板的縫隙裡已經透進了上海清晨的微光。
葉梓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時差和長途飛行疊加的睏意，眼睛半眯著在接機人群中掃了一圈——還沒來得及找到人，一個洪亮的聲音已經劈開了整個到達大廳。
“兒子——！”
葉爸爸從人群裡衝出來的姿勢，讓葉梓想起了F2發車時那些搶一號彎的車手：兇狠。精準。勢不可擋。他張開雙臂，腳步不停，目標明確。
葉梓本能地停下行李車。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兩週的高強度比賽，被質疑。被罵。被堵。被追，然後在國歌響起的時候忍著沒哭——現在老爸朝他跑過來，他忽然覺得那些被壓在心底的東西全湧上來了。他張開手臂，準備接住那個擁抱。
葉爸爸在距離他半米的地方一個急剎車，雙手精準地搶過了他手裡的行李箱把手。
“快快快！頭盔呢？勒克萊爾的頭盔在哪個箱子？”葉爸爸蹲在地上，把行李箱放倒，拉鍊刷地拉開，動作之迅猛不亞於F1車隊的換胎技師，“你裹了幾層毛巾？有沒有被壓到？爸爸看看——”
葉梓的手臂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準備擁抱的姿勢。
他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翻箱子的老爸，面無表情地把手臂收了回來。
周圍的人在看他們。一個推著行李車的外國旅客甚至停下來，用手機拍下了這個詭異的畫面。
“爸。”葉梓說。
“等一下等一下——啊！找到了！”葉爸爸從箱子裡捧出那個裹在衛衣裡的紅色頭盔，輕輕揭開一角，法拉利的躍馬標誌在航站樓的晨光中露出來，勒克萊爾的銀色簽名在旁邊閃閃發光。
葉爸爸的手指在簽名上虛畫了一圈，眼眶忽然紅了。他年輕時看過舒馬赫的每一場比賽，家裡有一整面牆的法拉利模型和簽名照。兒子的名字差點變成“葉馬赫”。現在他的兒子從巴林帶回來一個勒克萊爾親手簽名的比賽頭盔——他捧著那頭盔，像捧著一件傳家寶。
葉爸爸抱著頭盔站起來，看著葉梓，終於張開雙臂。
“來，讓爸爸抱一下。”
葉梓站在原地沒動。他把拉桿重新拽回來，把箱子合上，拉起拉鍊。
“先去停車場。回家再說，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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