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星期六，下午1點整。墨爾本，車隊P房。
桑德站在戰術螢幕前，背後的衛星雲圖正在即時更新。一大片墨綠色的雨帶從南方向阿爾伯特公園賽道緩慢逼近，邊緣已經觸到了墨爾本南郊的海岸線。
顏色從淺藍漸變為深綠，中間夾雜著幾塊橙紅色的對流核心，意味著雨勢不會是小打小鬧的毛毛雨，而是一場真正的傾盆大雨。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雨滴打在P房鐵皮屋頂上的聲音，每一滴都像在給倒計時讀秒。
“我找了其他車隊的氣象系統反覆確認，甚至去F1那邊借用了他們的高精度氣象雷達。”桑德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像是被這天氣壓得不得不往回收，“結論只有一個——比賽一定會下雨，就在第四圈到第五圈之間。衝刺賽一共20圈，雨會持續很久，而且很大。”
葉梓坐在摺疊椅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面無血色。他的雨戰能力只有36，這個數字在腦海裡一直閃爍，像一盞揮之不去的黃色警示燈。
但他沒有低頭看自己的手，他的目光釘在衛星雲圖那道橙紅色的對流核上，腦子裡在飛速計算另一件事，第四圈到第五圈，如果雨真的在那個時間點落下，那他最多隻有五圈乾地視窗。
技術總監保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調出一張輪胎策略對比表，軟胎和半雨胎的圈速模擬資料並排顯示在螢幕上：“我們可以用軟胎起步。我聽說圍場裡很多車隊打算用半雨胎一跑到底，不準備進站，我們可以反著來，軟胎起步，在下雨前搶時間，然後進站換半雨胎。雨越大，進站視窗越寬。”
桑德立刻搖頭。他的眉頭擰在一起，手指在戰術板上敲了兩下。“不行。這一站我們不要求積分，只要安全完賽就行。街道賽下雨，賽道溼滑，側風從湖面吹過來，半雨胎起步是最穩妥的方案。軟胎在積水路面上完全沒有排水能力，抓地力會瞬間歸零，我不能讓他冒這個險。安全完賽比什麼都重要。”
保羅的聲音也很堅持：“桑德，軟胎起步，他能立刻超到第一，並領跑全場。如果半雨胎起步，全場節奏都一樣，他發車P9，沒機會領獎臺的。”
兩人你來我往，聲音在狹窄的P房裡輕輕碰撞。技師們假裝在檢查裝置，耳朵卻都豎著。
丹尼斯靠在自己賽車的尾翼旁邊，沒有插話，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葉梓身上，此刻他正盯著戰術板發呆，手指卻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畫著什麼。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在畫一條時間軸，上面標著“L1-L4幹”。“L5雨”。“進站視窗”。
“半雨胎和軟胎每圈能差多少？”葉梓的聲音忽然在爭論中響起，不大，但很清晰。
保羅迅速調出資料：“在乾燥賽道上，軟胎比半雨胎每圈快2到4秒。如果雨下得晚，這個差距會更大。但一旦路面開始積水，軟胎的抓地力會瞬間崩盤，你會像踩在冰面上一樣滑。”
葉梓的腦子在飛速運轉.2到4秒。如果他能在前五圈用軟胎從P9殺到更靠前的位置，拉開一個進站視窗的時間差，就能在雨最大之前換上半雨胎，既享受軟胎的乾地速度，又能在下雨後及時切換，出來之後還可以靠著保胎能力在溼地裡穩住位置。
這是一場豪賭，賭雨會不會在第四圈準時落下，賭軟胎能在乾地上撐多久，賭進站時機能不能剛好卡在雨勢轉換的那個縫隙裡。
但如果不賭，P9發車。半雨胎起步。全場節奏一致，他的雨戰能力只有36，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超車。
“我決定了。”葉梓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軟胎起步。”
桑德張了張嘴，有很多話想說，但他看著葉梓那雙堅定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巴林站那個用黃胎硬抗 12 圈紅胎的少年，想起了吉達站那個用戰術反殺貝爾曼的少年。
這個17歲的孩子，從來都不是一個只會聽從安排的人。
“好。”桑德最終點了點頭，語氣沉重，“我同意你的決定。但記住，如果雨提前下，立刻進站，不要有任何猶豫。”
“收到。”
......
與此同時，威廉姆斯P房外。
詹姆斯。沃爾斯站在捲簾門旁邊，抬頭看著灰黑色的天空。
墨爾本的雲層壓得極低，幾乎要碰到阿爾伯特公園的橡樹樹梢，福克蘭湖的水面被風吹起浪花。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威廉姆斯外套，拉鍊拉到下巴，兩手插在口袋裡，嘴角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祈禱。旁邊一個年輕技師經過時，聽到領隊嘴裡在低聲唸叨的是什麼，只隱約捕捉到一個名字。不是FW45，不是阿爾本，是葉梓。
隔壁紅牛P房內，馬爾科博士坐在VIP二樓的玻璃幕牆後面，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面前的螢幕上同時開著F2衝刺賽的即時計時和葉梓的車載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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