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含糊地“嗯”了一聲，把自己更深地埋進男人懷裡。
昨天傍晚，他們在黃銅鎮碼頭上花錢買了兩張當晚從黃銅鎮開往帆船島的蒸汽船的船票，就此登上了這艘星光號蒸汽船。
這一趟星光號跑的是夜行航班，船票比日行航班貴一點，維克多說這是因為晚上光線不好，無常海的洋流複雜多變，行船難度比白天高。
就算是跑慣了某條航線的老船長，也不敢通宵跑完全程，有一段航線海況複雜，星光號就在凌晨2點左右收帆停泊，直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多，風向和洋流改變了，才再次啟航。
維克多在心裡計算了一下，照這樣看，他們今天最晚也能在下午之前抵達帆船島。
青年睡在他懷裡發出細微的呼吸聲，平靜和緩，兩人的心跳聲透過兩層皮肉重合在一起，隔壁艙室裡的聲音透過隔音不算好的艙壁傳過來，陌生人的咳嗽和說話聲斷斷續續響起，維克多摟著懷裡的寶貝，低頭親親他的發頂，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到8點鐘時，統艙裡的聲音漸漸嘈雜起來，越來越多乘船的客人起來了，有精力旺盛的小孩在走道上咚咚咚奔跑，父母在後面追趕他，讓他慢點兒，反而得來一聲像哨子似的尖叫。
上了年紀的老人在艙室裡大聲咳嗽，呼吸時就像氣管裡粘了痰，拖沓著步子走來走去，不時撞到傢俱和艙壁。
年輕人聚在一起說笑，聲音不自覺越來越大，他們商量著要趁著平安日多去幾個島上玩，有幾個還做了旅遊攻略，憧憬著要在下一個天災來臨前去某個島上欣賞霧凇和能倒映藍天白雲的純淨冰面。
統艙之外，還有水手們的呼號從甲板上傳下來，整艘船都徹底甦醒過來，南流景也再睡不著了，他洩氣地在床上翻了個身，雙眼盯著低矮搖晃的天花板，憤憤咬牙。
“我們的船票多少錢一張？”他目不斜視地問。
維克多坐起身，隨手把劉海往後抓，一邊道：“2萬索爾，包含一間雙人艙室和三餐。”
“一個房間三頓飯，兩個人4萬索爾。”南流景恨恨地磨牙，“這價格也不便宜啊，為什麼這條船的隔音那麼差！”
維克多失笑，安撫地隔著被子拍拍他：“忍忍吧小少爺，還有半天就到帆船島了。”
南流景長嘆一口氣，認命地撐著床單坐起來，低頭搓了搓臉：“我想念風行者號。”
“往好處想，至少這艘船的床比釣魚艇上的大不少。”維克多說著，側身下床，推開艙壁上窄長的採光窗，溼冷的海風灌進來，風裡夾雜著一片不大不小的雪花。
維克多又把窗戶關上，對南流景道：“今天下雪了。”
“是嗎？那島上的自動剷雪機又有活兒幹了。”南流景也下床了，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先把套頭的毛衣穿上，腦袋從領口鑽出來，長髮亂糟糟地掖在衣領裡。
他隨手把髮尾撈出來，開始滿屋轉悠著找他昨晚解下來的皮繩。
維克多把左手伸給他，男人還沒來得及戴上手套，乾淨的手腕上戴著一根黑色的皮繩，南流景眼睛一亮，嘟囔著：“原來在你這裡。”把皮繩擼下來，隨便用手指梳了兩下頭髮，三下五除二就給紮上了，碎髮支稜出來也不管。
維克多無奈地把他拉過去，按在床上，拿出梳子給他梳頭。
南流景仰著臉，試圖從下往上看維克多的臉：“誰先去洗漱？”
他們的房間帶有一個小小的衛生間，那兩張船票至少有一半的錢是花在這兒上了，多虧了這個，他們得以不用和其他船客搶統艙裡的公共衛生間。
“你先吧，我不著急。”維克多慢悠悠地梳著他的長髮，小少爺的髮質很好，光滑柔亮，髮質偏硬，不愛打結。短髮時看不出來，留長後才能看出他的頭髮其實有微小的弧度，像被柔和的海風吹過的海面。
他有時喜歡把手指插到小少爺的頭髮裡，按壓頭皮時，髮根處會形成微弱的阻力，他稍一用力，它們就又服帖下來，安分地待在他的指腹下，被輕輕撫摸。
小少爺會眯起眼睛，露出舒適而不自知的微表情，維克多百看不厭。
“頭髮要怎麼扎？”
“隨便扎個馬尾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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