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安靜坐到祈安身側,抬手輕輕攥住他的手。他記得唱戲妝容最怕碰花,不敢去揉祈安被頭帶勒得發酸的額頭,只能藉著掌心的溫度悄悄安撫,這個小崽好面子。
祈安往小哥身邊蹭蹭,反手把小哥的抓來玩,眼皮耷拉著,小聲蔫蔫地嘟囔:
“也就這一回,下次說什麼我都不登臺唱戲了,勒得腦袋快炸了。”
小花收拾好胭脂,聞言輕笑,摸出一顆水果糖塞進他嘴裡,語氣輕快:
“忍一小會兒,你是裴力士,頭帶鬆了上臺走位會塌。都備好了,咱們好好唱一段。”
今日生辰助興,兩人早早定好了戲碼——《貴妃醉酒》,主要是祈安會的其他的不是京劇。
小花扮貴妃,雍容婉轉;祈安搭戲裴力士,身段、臺步、唸白全都提前練過,半點不敷衍,雖然只是簡單的走了兩遍。
臺下早就熱鬧得不成樣子。
胖子死拉著瞎子霸佔戲臺的前面,兩個人扛著兩把椅子就衝上去了,湊一堆竊竊私語,提前商量好等會兒要精準捧場、花式起鬨,活像兩個坐等看戲的場內氣氛組。
無邪倚著廊柱,端著茶杯慢悠悠嗑瓜子,指尖耐心剝出一小碗乾乾淨淨的瓜子仁,準備待會兒解饞,他可沒有祈安的待遇,小哥幫他剝了一大堆,還只給祈安。
唯獨霍秀秀氣質清爽端莊,今日隻身赴宴,只代表自己來給好友慶生,全無霍家功利架子,卻依舊是標準大家閨秀模樣。她嫌久坐無聊,輕巧翻上院梁垂下的麻繩,安安穩穩躺在上面輕輕晃盪,裙襬垂落,姿態優雅,看得入神時便輕輕拍手,眉眼彎彎,安靜又捧場。
戲臺之上,燈光落滿二人周身。
小花一身祈安親手定製的海棠金線戲服,流光綴滿衣襬,妝容精緻絕倫。水袖一揚風姿綽約,唱腔婉轉溫潤,把貴妃的靈動嬌貴拿捏得恰到好處。
祈安的裴力士更是出乎意料的專業。
走位規整、躬身有度、唸白清晰利落,每一處配合都卡得嚴絲合縫,完全挑不出錯。只有他自己知道腦袋有多酸脹,全程端著一絲不苟的身段,只能趁著側身留白的空檔,飛快、偷偷地皺一下眉,小小洩個氣,下一秒立刻恢復規整姿態,專業得很倔強。
這點細微的小痛苦反差,偏偏可愛得要命。
臺下瞬間笑開了。
無邪正盯著臺上看得認真,手裡剛剝好的滿滿一碗瓜子仁還沒入口,旁邊胖子瞅準機會,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端走,仰頭一口全倒進嘴裡,咔嚓嚼得滿嘴響。
“是兄弟有福同享!無大邪帝別這麼小氣!”
無邪當場氣笑,放下茶杯就伸手撓他癢,倆人在後排擠來擠去、小聲打鬧,推搡不斷,笑聲細碎又熱鬧,偏偏默契十足,一點不吵臺。
前排截然相反,安靜又專注。
瞎子收起嘴角漫不經心的笑容,徹底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指尖跟著鼓點輕輕打節拍,認認真真看身段、聽唱腔,時不時低聲跟旁邊小哥點評兩句,專業度拉滿。
小哥端坐原位,目光穩穩落在臺上,全程專注欣賞。看著祈安明明疼得偷偷皺眉、卻依舊一絲不苟搭戲的倔強模樣,眼底慢慢漾開淺淺的笑意,時不時附和瞎子的話點頭。
臺上越唱越默契,仿若多年搭夥的搭檔,一進一退都不需要看對方的眼神。
小花甚至故意放慢水袖動作,輕輕逗身邊硬撐的小傢伙,戲裡戲外皆是溫柔趣味。
祈安穩穩接戲,不慌不亂,唯獨私下偷偷咬牙忍酸脹,在他們看不見的時候齜牙咧嘴。
霍秀秀躺在繩上輕輕晃著,每到精彩處便優雅拍手,眉眼含笑,安靜捧場;打鬧的兩人也漸漸停了嬉鬧,認真看戲,偶爾小聲起鬨喝彩,分寸剛剛好。
一曲完美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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