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地上的汀蘭,小心翼翼回道:“姑娘,這是宮裡傳來的喪鐘,應是皇帝陛下……駕崩了。”
蘇荷聽說是皇帝駕崩後,沒有說話,她很早就聽說過當朝皇帝陛下身體不好,一直在強撐著。
她並不感到悲傷,可那鐘聲一下一下撞進心裡,撞得她胸口發悶。不知過了多久,鐘聲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風中站久了,蘇荷喉嚨發緊,再開口時,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汀蘭,我們回去吧。”
汀蘭聽命站起來,扶著她的胳膊。
回到寢殿後,蘇荷用挖回來的薺菜,去小廚房給自己做了一盤菜糰子,她坐在案前,拿起菜糰子咬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
明明都是薺菜,眼前的吃起來卻苦澀苦澀的,味道和淮安,和嶺南的,都不一樣,她嚼著嚼著,眼淚忽然湧上來,她把這口菜糰子嚥下去,又咬了一口,還是苦的。
蘇荷不禁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薺菜糰子,她嘆了口氣,將菜糰子放回盤子中,眼裡莫名其妙含著幾滴淚。
可她明明才十七歲,為什麼動不動就想哭呢?從前那個無憂無慮的蘇荷去哪裡了呢?
她楞楞的看著盤上的菜糰子,又注意到裝著的盤子是鑲著金邊的,價值千金。這時她忽然想起原來那個蘇荷成了金絲雀,被困在鳥籠裡,再也沒有自由。
案上無端凝了幾團溼痕,一滴、兩滴,緩緩洇開,暈成一片模糊。她用手背擦了,又有新的落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只是覺得,那個在淮安山上挖野菜,十七歲的蘇荷,好像再也回不來了。
——
七日後,帝王葬禮,蘇荷雖沒有出別苑親自觀看,但聽著苑外那喪鐘連綿不絕,還有壓抑的嗚咽從遠處傳來,她就知道這場葬禮該有多盛大。
她想到像他們這種普通人死後,並t不會有什麼儀仗,到最後每個人都一樣,只有矮矮的墳包,她阿爹是,阿孃也是,或許輪到她,也會是。
等到葬禮結束後,整個京城似乎又恢覆往日的平靜,沒人會記得已經逝去成灰的老帝王。
別苑的婢女們閒來無事,又開始議論蕭燁登基後會給蘇荷什麼位份。
畢竟如今東宮中除了太子妃,便只有她一名奉儀,有人說她一定會是貴妃。還有人說她出身不好,還被一直養在別苑,一定是蕭燁看不起她出身,怕是隻能得一個小小嬪位。
蘇荷不懂她們口中說的什麼貴妃,什麼嬪位,只想知道阿昭怎麼樣了。
這兩日她總是夢到阿昭,夢裡他還是從前的樣子,穿著月白色的袍子,站在茅草屋前,笑著喊她“阿荷”。
她跑過去,怎麼也跑不到,她喊他,他聽不見,最後她急得哭出來,從夢中驚醒,錦枕溼了一片。
按理說皇帝陛下薨逝,他該回來的,可是他一點訊息都沒有,她派汀蘭出去打探了幾次,都沒有訊息,似乎沒人提起他這個皇孫。
蘇荷心中疑惑不解,日日擔心他的安危。阿昭他到底怎麼了?為何一點訊息都沒有?她一連多日都沒有睡好,夜裡睜著眼看帳頂,白天昏昏沈沈的。
到了次日,蘇荷迷迷糊糊躺在榻上,忽然聽見汀蘭火急火燎衝進殿內的聲音,“姑娘!皇孫殿下有訊息了!”
蘇荷猛地坐起來,心跳得厲害,“什麼訊息?快說。”
汀蘭垂下頭,支支吾吾:“姑娘……他們都說皇孫殿下起兵謀反了!”
蘇荷眼前一黑,謀反,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扎進她心裡,她攥緊被子,搖著頭:“不會的,阿昭不會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汀蘭不敢說話,跪在地上低著頭。
蘇荷癱坐在地上,慌亂間也沒忘派人細細打探,最後才得知阿昭打完勝仗後沒有歸京,在皇帝去世動亂時,趁機擁兵自重,以太子弒父殺兄為由,欲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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