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荷使勁看也看不清哪裡是淮安,哪裡是嶺南,阿昭到底在哪裡呢?在那些山後面嗎?他冷不冷?有沒有受傷?她攥緊牆垛,指甲深深嵌進磚縫裡。
“阿荷……”蕭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並沒有回頭。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
她站在牆垛邊,順著風往前傾了傾身子,感受到秋風涼颼颼的,忽然腦中冒出一個想法,如果從這裡跳下去,會怎樣?會不會像葉子一樣飄起來?會不會飄回淮安?會不會飄到阿昭身邊?
想著想著,蘇荷的身子一直在往前傾斜著,似乎真的會隨風飄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不知道自己往前傾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身後的蕭燁忽然衝上來,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從牆垛邊拽回來。
一瞬間,蘇荷的後背撞進他懷裡,撞得生疼,而他的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腰,緊到她喘不過氣。
“你瘋了?”蕭燁的聲音在發抖,手指扣在她腕上,扣得很緊,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隨後他又把她轉過來,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他雙眸猩紅,“你竟然想死?”
蘇荷低著頭沒有說話,她也不知道方才是怎麼了,竟然差點就要跳下去,“我……”
然而蕭燁並沒打算聽她的話,只是抱起她,便快步下了城樓,他的步子很快,像是隻要慢一步,她就會徹底消失一樣。
回到馬車上,蕭燁把她放回去,自己坐在對面,攥著拳頭,一句話也沒有說。蘇荷從婢女手中接過時安,小心翼翼抱著,她知道蕭燁是礙於時安在,沒有動怒,如果回了別苑,他肯定會做什麼。
想到這些時,她竟然心無波瀾,似乎對於蕭燁的懲罰,已經漸漸麻木。
等車輿停下後,蘇荷跳下去,剛要伸手從乳母接過時安,蕭燁卻攔住她,冷聲吩咐:“來人,把小公子帶走。”
“不要……”
蘇荷剛說話,蕭燁已經將她攔腰抱起,大步走進寢殿,他把放在椅子上,雙手撐在扶手兩側,將她牢牢罩在身下。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起伏,冷聲問道:“阿荷,你是寧願死也不想留在孤身側麼?”
蘇荷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想也沒想,咬著牙回道:“是,”
其實並不是像她說的,她今日也並非想跳城樓。阿孃曾好好教過她,無論什麼時候,遇到什麼事,都要好好活著,她也時時將這一教誨記在心上,自己為什麼要因為一個不在乎的人,要放棄自己的命呢?
蕭燁得到蘇荷的回答,無措地僵在那裡,原來她寧願去死,也不願意留在他身側,可她明明又是那樣怕死的人,如今竟然連死都不怕。
在這一刻,他心中有什麼東西悄悄碎掉,他這一生不怕任何人,任何事,就連他的親生母親當年拿著劍要殺死他,也未曾怕過。
可當方才他看到蘇荷搖搖欲墜的身子,馬上要跳下城樓時,他慌了,怕了,他在想如果當時她真的跳下去,他該怎麼辦?
接著,他俯身貼過去,把臉埋在她頸間,悶聲道:“阿荷,你是孤的。”
說罷,他覆上她的唇,不同於往常那種帶著懲罰意味的吻,如今是急切的,慌亂的,像在挽留什麼,一點一點吮吸著她的唇。蘇荷偏過頭想躲避,卻被扣住後頸,不讓她動。
蘇荷氣極抬手打了他一巴掌,他沒有停,又低頭吻過去。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聲音從唇齒間溢位來,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孤不會讓你死,絕對不會。”
——
入冬後,蕭承昭帶領的軍隊逐漸壯大,聽說當時對漕運改革不滿的地方豪強也開始投奔他,起初確實不足為懼,但如今倒是真的要仔細應對起來。
京城中的大臣們對於皇孫謀反一事,都急得焦頭爛額,唯獨蕭燁從沒把這些放在眼中,他對於背叛早已司空見慣,如今只不過謀反的物件成了自己的兒子,他沒有生氣。
時間久了,京城中有幾個起了賊心的大臣試圖倒戈,傳遞訊息出去,被蕭燁發現後,他將人殘忍毒殺後,掛在城牆上示眾,所有人畏懼他的狠辣手段,之後再也不敢多說什麼,也不敢再倒戈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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