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跪在乾屍身側，肩頭不停聳動，淚水滾落，滴在那件褪得發白的舊外套上。他拿袖口輕輕拭去屍臉上積年塵土，動作輕柔萬分，口中一遍遍低聲呢喃：“十年了爹，我找了你十年，我就知道你一定在這兒。”
順子紅著眼眶，蹲下身去翻看屍體旁邊那隻早己腐爛的老式行軍包。包蓋一碰就碎，三本字跡清晰的舊筆記掉落在地，上面全是他父親的筆跡。
順子捧著本子翻了兩頁，指尖用力按在紙頁上，抬眼望向吳斜，嗓音哽咽卻無比肯定：“你瞧，這是他的字跡，我絕不會認錯。旁人寫不出這種筆鋒，也摸不透這些只有常年跑雪山才知曉的隱秘山道。”
順子放下筆記，拿起磨亮的銅羅盤與脆黃手繪山圖。羅盤久經摩挲滿是磕碰，是父親隨身舊物。
“這羅盤、這地圖，都是他的。” 順子聲音發顫，“整座長白山，只有他會這麼記路線，絕對錯不了。”
吳斜蹲下來，伸手接過羅盤，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凹痕。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羅盤輕輕放回順子手裡。
順子靜靜跪在地上，一件件將父親的遺物收攏整齊。他抬手擦去臉上淚痕，語氣驟然平靜：“我找了他十年，今日總算尋到了。”
吳斜幫著順子整理散落的東西。
胖子站在一旁愣了半晌，瞅瞅滿臉淚痕的順子，再掃過一地金銀玉器。他彎腰拾起僱傭兵扔下的空揹包，蹲到瑪瑙堆前悶頭往裡裝，大半袋瑪瑙，又添上金碗、碎金和兩塊上好玉牌，捆緊包帶，走到順子跟前把包塞給他。
“拿著。” 胖子難得收起嬉皮笑臉，語氣分外鄭重，
“你爹失蹤十年，你進山尋了他這麼久。能找到是緣分，日子總得繼續過。這些物件夠你後半輩子安穩度日，收下吧。”
順子愣愣盯著沉甸甸的揹包，嘴唇囁嚅著想開口道謝。
還沒等順子出聲，身側的潘子己然邁步上前。
潘子後背傷口還在滲血，身子遠不如往常利落，可下手一點不含糊。他撐著腰慢慢蹲下去，拎起揹包，專撿純度高、方便出手的金條金碗，順帶往裡塞了幾串紅珊瑚。
“潘子，你這是……” 吳斜猛地一怔，話只說了半截。
“小三爺，咱們能不能活著出去還兩說。” 潘子首起身拽了拽揹包帶，語氣平淡，
“我這條命是三爺的，你去哪我跟到哪。可要是真栽在這兒，身上帶點東西，也算沒白走一趟，出去也能給三爺一個交代。”
說完潘子不再多言，將揹帶在胸口繫了個死結。
順子垂眼望著胖子塞過來的揹包，安靜愣了許久。臉上淚痕沒幹，手一點點攥緊包口，指節用力到泛白。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沙啞兩個字：“…… 謝了。”
胖子拍了拍順子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順子，回去路上多加小心。” 潘子撐著腰，聲音虛飄，話卻十分實在，
“你單獨走反倒比跟著我們穩妥，這地方邪物不少，山道你最熟悉。”
順子把裝著金器的揹包挎在身前，又調整了一下背上父親的骸骨。他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衝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你們保重。”順子的聲音有些發顫 。
首起身子，順子轉身順著來路往回走。背上馱著沉甸甸的骸骨，雙腳踩在碎石地上，每一步都走得穩當，沒有半分遲疑。
走出十幾步，順子的身影慢慢隱入漆黑的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