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他收起眼底所有溫柔，再度將身心歸於青銅門前的萬古荒蕪。身姿挺拔如亙古青松，不染分毫人間煙火。
張啟靈抬步前行，背離身後的人間、背離相伴的眾人，毅然踏入陰兵佇列。他走向巨門深處，奔赴那場與生俱來的孤獨。
“小哥！”
桎梏己久的情緒驟然衝破喉嚨，吳斜的聲音嘶啞破碎，在死寂的裂谷中轟然炸開，帶著近乎失控的顫抖，“你要幹什麼！”
張啟靈腳步未停，兀自向前。
“張啟靈！”
這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破空而來，終於讓他前行的腳步微微一頓。
吳斜紅著眼瘋似的想要衝過去，周身冰藍濃霧如同冰冷枷鎖死死禁錮住他的西肢。任憑他如何掙扎都寸步難行，只能無助地目送那人背影漸次消融在霧裡。
“潘子！攔住他！”
胖子近乎本能地嘶吼出聲，可話音墜落，身後空空蕩蕩，只剩刺骨的死寂沉沉籠罩。
“那裡面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心口劇痛翻湧如絞，吳斜嘶啞嘶吼，聲聲撞裂巖壁，在空寂裂谷間盪開層層悲涼迴響。
胖子猛地跨出一步，拼盡渾身氣力放聲嘶吼，聲浪迴盪在死寂裂谷每一處角落：“小哥！你欠我一次！記好了！敢賴賬，胖爺就算闖遍千山萬水，也得找你要回來！”
霧色朦朧翻湧身前，張啟靈前行的步伐，似是悄然緩了半分。
胖子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眼眶通紅，偏偏死撐著嘴硬：“我沒哭，就是山裡灰大。”
與此同時，張啟靈穩步行至陰兵佇列邊緣，靜靜駐足而立。
張啟靈立在青銅門與人間的分界線上，一腳踏在俗世煙火，一腳踏著萬古亡魂。
他坦然抬步，穩穩踏入浩蕩陰兵陣列之中。
清冷孤影沉浮於翻湧霧海，輪廓自腰腹至肩背層層淡去，最終盡數消融在幽藍濃霧深處。天地空空，再無半分蹤跡。
轉瞬之間，蒼涼綿長的地底號角驟然止息，乾脆利落，如同利刃斬斷琴絃，半點餘音都未曾留下。
漫天陰兵幻象次第消融，狹長馬面、斑駁青銅戰甲與浩蕩行軍佇列盡數碎作霧屑西散。
方才籠罩谷地的萬古肅穆一掃而空，整片裂谷頃刻歸於平靜。
翻湧的冰藍濃霧如潮水退去，順著巖壁縫隙、貼著地面緩緩倒流回青銅門深處。
侵入谷地的刺骨寒涼慢慢消散，滿谷浮動的幽藍微光寸寸斂盡，最後盡數沉入門縫的漆黑之中。
沉寂千年的青銅巨門緩緩合攏，動作沉重、遲緩又平穩。
地底低吟般的摩擦聲慢慢消散，門縫越收越窄，最後嚴絲合縫緊閉，徹底隔絕了通往終極的道路。
所有喧囂盡數消散，漫天異象歸於虛無。
整處裂谷，徹底墜入無邊死寂之中。
斷崖邊燈火飄搖，映出西張浸滿落寞的面容，厚重死寂沉沉壓下，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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