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平安,不過是不用首面流沙吞噬的絕望。
燒紅烙鐵般的熱風席捲戈壁,一遍遍碾過荒寂黃沙,熱浪裹著窒息感撲面而來。
三個人渾身脫力,指尖沉得抬不起來,顧不上擦去臉上滾燙的汗,一歪身重重癱倒在皸裂荒蕪的戈壁地面。
腳下黃沙被日頭燒得發燙,熱浪透過單薄衣料熨得皮肉發疼。
方才深陷流沙沾在身上的溼涼黏膩纏上來,冷熱交纏,磨得人渾身難受。
三個人一動不動,就這般首首仰面攤在乾裂滾燙的沙地上。
章海月盯著頭頂慘白刺眼的長空,腦中一片空茫,半點思緒也生不出來。這片刻的失神,反倒稍稍卸去了繃到極限的神經,恢復了些力氣。
三人渾身裹著厚重黏膩泥沙,衣物被浸透後經熱風烘得半乾,板硬地貼緊皮肉,滿身深淺擦傷。
稍一挪動,筋骨便陣陣抽痛。
死寂間,吳斜是三人裡第一個勉強挪動身體的。布料摩擦沙粒的細碎聲響落進耳裡,伴著一聲壓抑的悶喘,隨即他晃了晃水壺,空空的壺體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響。
“還有水嗎?” 吳斜嗓子乾啞得厲害,像被粗砂紙反覆磨過,
“實在快扛不住了。”
謝雨辰並未應聲,安靜卸下揹包,拿出水壺遞到吳斜手邊。
吳斜擰開壺蓋就仰頭倒,壺底晃了半天,也就幾滴渾泥水蹭在裂開的嘴唇上。
吳斜隨手把水壺扔還給謝雨辰,聲音垮得不行,滿是無力:“完了,一點水都沒剩。”
謝雨辰穩穩接回水壺,隨手晃了晃,聽著壺內空空的悶響,低低扯出一聲淺淡的笑,只透著幾分瞭然的疲憊。“早就空了。本來還想攥著僅剩的兩口水,撐到接應過來。”
謝雨辰抬眼看向身側的章海月,語氣依舊輕穩,輕聲問道,“海月,你那裡,還有水嗎?”
“接著。”章海月扯開揹包拉鍊,摸出兩瓶礦泉水,手腕輕揚。
兩瓶水劃出兩道利落弧線,精準落進吳斜、謝雨辰懷中。
吳斜低頭望著懷裡的礦泉水瓶,整個人都怔住,急忙抬眼看向章海月,眼底滿是如釋重負的慶幸:“可以啊章姐,居然還有存貨,這下咱們總算有救了。”
“出發前多備了幾瓶。” 章海月擦去臉上黃沙,
“方才陷流沙時揹包捆得嚴實,才沒被沖走。”
謝雨辰擰開瓶子小口喝了些,對著章海月點了點頭,出聲誇讚:“海月,還是你想的周到。”
吳斜和謝雨辰捧著礦泉水瓶,迫不及待大口灌了起來。
章海月也拿出自己的水小口慢飲,冰涼的水流劃過乾澀喉嚨,渾身都鬆快下來。
短暫歇過一口氣,此地不宜久留。
吳斜和謝雨辰互相借力勉強起身,一步一步碾過滾燙黃沙往前奔走,章海月安靜跟在兩人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