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放下勺子,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顧雲昨晚找到我,開了個價。”
“哦?”杜建紅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趣。
“他說,只要杜家在股東大會上支援他,等他拿下霍氏,就提請董事會,選舉您為新一任的董事長,我,擔任新總裁。”
杜建紅甚至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只是慢條斯理地又喝了一口粥,抬眼掃了他一下:“你怎麼看?”
王川本來還等著外公表態,聞言愣了愣,隨即沉下心捋起了思路,之前被優渥條件衝昏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我最初只覺得這條件很誘人,幾乎是把霍氏集團的最高權力拱手相讓。”
“可越想越覺得不對,顧雲怎麼會這麼好心,把到嘴的肥肉分給我們一半?”
“他這是在給我們下套。我們杜家剛好卡在最關鍵的位置,給我們畫這麼張大餅,就是想讓我們昏了頭,幫他把霍家那扇最堅固的大門,從裡面撬開。”
他頓了頓,見外公只是摩挲著手裡的文玩核桃沒說話,便接著往下說:“就算他真的兌現承諾又能怎麼樣?我們杜家在霍氏集團裡,滿打滿算也就佔百分之十的股份。”
“就算我當上了總裁,您當上了董事長,這個位置我們也坐不穩。到時候顧雲是第一大股東,等他把霍家的舊部徹底清洗乾淨,把整個公司都換成他的人。”
“您猜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肯定是把我們一腳踢開。到時候我們不僅什麼都得不到,還得罪了霍家,成了整個京城商界的笑話,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虧本。”
杜建紅指尖的核桃轉得咔噠輕響,嘴角露出讚許,抬眼問他:“那你打算怎麼辦?首接拒絕他?”
“為什麼要拒絕?”王川下意識反問,話出口的瞬間思路徹底通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我們是商人,商人的天職是逐利。現在霍深和顧雲是兩頭爭食的老虎.”
“我們是站在旁邊等著撿便宜的獵人。他們鬥得越兇,對我們就越有利,他們想要贏,就必須不斷從二級市場吸納籌碼,不斷抬高股價,股價越高,我們手裡這百分之十的股份就越值錢,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利益所在。”
他越說越順,看向杜建紅,語氣篤定:“所以我們的策略,不是站隊,而是拱火。我去告訴顧雲,就說杜家原則上同意他的提議,但是我們有個條件,他必須成為霍氏集團的第一大股東。”
他頓了頓,唇角勾出點精明的笑意:“然後,我再用同樣的話,去跟霍深說一遍。”
杜建紅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告訴他們兩個,杜家沒有別的意思,我們只認實力。誰能成為第一大股東,誰就是我們最堅定的盟友。”
這等於是在告訴霍深和顧雲,你們倆,誰都別想空手套白狼。想要我們杜家的支援?可以,拿真金白銀來買。
誰在二級市場上投入的錢最多,誰買的股份最多,誰就是最後的贏家。
這一招,首接把杜家從一個被動的站隊者,變成了一個手握最終裁判權,坐山觀虎鬥的莊家。
“可是外公,”王川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他們兩個都是人精,我們這點心思,他們恐怕一眼就能看穿。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在戲耍他們?”
杜建紅聞言,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看穿?當然會看穿。”
“川兒,你要記住,商場上最高明的計策,不是陰謀,而是陽謀。”
“陽謀就是,我把我的算盤,明明白白地擺在你面前。你知道我的目的,可你,卻不得不按照我給你畫好的道,走下去。”
“因為,這是他們想贏,就必須付出的代價。”
杜建紅的眼睛裡,閃爍著精光。
“他們現在,己經騎虎難下。誰先收手,誰就輸了。所以,就算他們知道我們在利用他們,他們也只能咬著牙,繼續往這個局裡投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