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抬起頭。“什麼意思？”
殷九幽看著他的表情，像在看一個孩子問為什麼天是藍的。“意思是，你的呼吸、你的食物、你的水、你的睡眠、你的排洩，一切都需要我的允許。我沒有允許的，你不能做。”
顧晏的臉色變了。他知道會失去自由，但不知道會失去到這種程度。連呼吸都要允許？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你在想，”殷九幽的聲音不緊不慢，“這是不是人過的日子。”
顧晏沒有說話。
“答案是，不是。奴不是人。契約上寫得很清楚。”
房間裡安靜了。顧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一把錘子在敲他的胸口。他看著殷九幽，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一絲心軟，一絲“我在嚇唬你”的痕跡。但他什麼都沒有找到。她的臉像一面牆，光滑，堅硬，沒有縫隙。
“你有問題要問嗎？”殷九幽說。
顧晏想了想。他有很多問題，但他知道哪些該問哪些不該問。他在商場上學會的第一課就是，永遠不要問那些會讓你顯得弱的問題。
“歸墟什麼時候開始訓練我？”
殷九幽微微偏頭，像一隻聽到奇怪聲音的貓。“你很急？”
“我趕時間。”
“趕著去死？”
顧晏的眉頭皺了一下。“趕著去讓他死。”
殷九幽笑了。這一次笑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點，雖然依然很短，但顧晏捕捉到了。她笑起來的樣子和她的氣質完全不符，像一個普通的、好看的女孩子。但這個錯覺只持續了零點幾秒，因為她笑完之後說的話，讓顧晏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你覺得自己在談判，對嗎？”
顧晏愣住。
“你覺得你開出了歸墟無法拒絕的條件，你覺得你在用自己的方式掌控局面，你覺得只要你足夠聰明、足夠隱忍、足夠強大，你就能在這場交易裡全身而退。”
殷九幽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罩住了。
“顧晏，我來告訴你一件事。從你踏入歸墟的那一刻起，你就己經沒有談判的資格了。你以為你在選擇，其實你只是在服從。你以為你在交易，其實你只是在獻祭。你以為你在演戲，其實你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顧晏的呼吸停了。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顧晏試圖在裡面找到一點點破綻，一點點虛假，一點點可以讓他反駁的東西。但他找不到。她的眼睛像兩面鏡子，他只能看到自己，一個蒼白的、渺小的、自以為聰明的自己。
“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殷九幽再次問。
顧晏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他不確定該不該問，但嘴己經動了。
“為什麼是我？”
殷九幽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溫柔，不是欣賞，是某種更古老的情感，像是一個收藏家看著自己終於找到的那件藏品。
“因為你是鷹。”
顧晏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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