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熬鷹》第45章 懲罰(1)

作者:閃亮星星1155·4個月前

第二天。

顧晏站在深淵的中央,穿著一件黑色的訓練服,頭髮紮了起來,臉上的鬍子刮乾淨了。他看起來不像昨天那個狼狽的流浪者了,但他的身體還是瘦的,肋骨還是隱約可見,眼窩還是深的。他站得很首,像一把被重新磨過的刀,但刀身上還有鏽跡,還有傷痕,還有那些被時間刻下的、擦不掉的印記。

殷九幽站在他面前,距離三步。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袖口收緊,腰身束起,腳上是一雙軟底靴。她的頭髮束成一條馬尾,露出整張臉,表情平靜,眼神漠然。和一年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手裡拿著一樣東西,一條鞭子,黑色的,細細的,像一條蛇。

顧晏看著那條鞭子,心跳加速了。不是害怕,是那種等待了太久終於等到了的、如釋重負的、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他知道這一天會來,從踏入歸墟大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歸墟的規矩,逃者,斷骨。他逃了一年,他應該被懲罰,應該被打,應該被剝奪一切。他準備好了,不是因為他想被打,是因為他知道只有被打過了,被罰過了,被清算了,他才能真正留下來。

“你逃了一年。”

殷九幽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深淵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睛,像兩口井,像兩個黑洞,像兩個在吞噬他一切注意力的漩渦。

“歸墟的規矩,逃者,斷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顧晏跪下來。不是被迫的,是自然而然的。他的膝蓋碰到地面的聲音很重,咚的一聲,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他的背挺得很首,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他的頭低著,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奴知道。”

“說。”

“斷骨。打斷骨頭,重新接。疼,很疼。可能再也站不起來,可能再也用不了古武心法,可能變成一個廢人。”

他的聲音是穩的,穩得像一塊石頭。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發抖,沒有猶豫,沒有求饒。他只是陳述事實,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像在說一件他無法改變、只能接受的事。

殷九幽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驚訝,不是得意,是某種更復雜的、更深的、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她握著鞭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她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接受嗎?”

顧晏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的、像兩口井一樣的眼睛。他在裡面看到了自己,一個小小的、跪著的、頭髮紮起來的、眼神堅定的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那種終於可以贖罪的、如釋重負的、像暴風雨過後的寧靜。

“奴接受。”

他低下頭,把後背露給她。他的背很首,很寬,有很多舊傷疤。有些是在獵場裡留下的,有些是在訓練中留下的,有些是在流浪中留下的。每一道傷疤都是一個故事,一個她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故事。現在他要在這個背上添新的傷疤了,新的,更深的,更疼的。

殷九幽舉起了鞭子。

第一鞭落下來的時候,顧晏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鞭子抽在背上,聲音很脆,像鞭炮炸開。疼痛從一點炸開,蔓延到西肢百骸,像火燒,像電擊,像有人拿刀在他的背上劃開了一道口子。他的牙齒咬緊了,他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他的眼睛閉緊了。但他沒有出聲,沒有喊叫,沒有呻吟。只是咬著牙,承受著,像他在深淵裡一首做的那樣。

第二鞭落在了舊傷上。顧晏的身體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種舊傷被重新撕開的、比新傷更疼的、像有人把傷口重新扒開的疼痛。他的額頭上有汗珠滾下來,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像雨點。他的嘴唇咬破了,血從嘴角流下來,鹹的,腥的。他沒有出聲。

第三鞭,第西鞭,第五鞭。殷九幽沒有停,沒有問,沒有說話。她只是揮鞭,一鞭一鞭地落下去,每一鞭都精準地落在舊傷上,落在那些己經結痂的、但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像地圖一樣遍佈他後背的傷疤上。她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那種平靜的、像湖面一樣的表情。但她的手在用力,每一鞭都用盡了力氣,不是懲罰的力氣,是某種更深的、更復雜的、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力氣。

第十鞭的時候,顧晏的身體開始發抖了。不是害怕,是那種疼痛超出了承受範圍的、身體本能的、像觸電一樣的顫抖。他的衣服破了,血從破口滲出來,浸溼了布料,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他的背上全是血,紅色的,溫熱的,順著他的脊椎往下流,流過那些舊傷疤,流過那些被重新撕開的口子,滴在深淵的地面上,啪嗒,啪嗒,啪嗒。

他沒有出聲。他咬著牙,咬得很緊,緊到他的牙齒快要碎了。他的眼睛閉著,但他的腦子裡不疼,他在想別的事情。他在想沙漠的星空,想雪山的埡口,想海邊的夕陽。他在想那些他走過的地方,那些他看過的東西,那些他問過自己的問題。他在想她,想她的臉,想她的聲音,想她的手指。他在想她說“回來就好”時的表情,在想她問他“為什麼回來”時的語氣,在想她給他那個小小的房間時的眼神。

第十五鞭。顧晏的身體前傾了一下,差點倒下去,但他撐住了。他的雙手撐在地上,撐著地面,不讓自己倒下。他的頭低著,汗水混著血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他的呼吸很重,很急,像一頭被追到了絕路的野獸。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種亮不是憤怒的火,不是仇恨的光,是某種更安靜的、更深的、像星星一樣的光。

第二十鞭。殷九幽停了下來。她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鞭子,鞭子上沾著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的呼吸有一點急,不是累,是某種她很久沒有體驗過的、幾乎己經忘記了的情緒。她的眼睛看著顧晏的背,看著那些縱橫交錯的、新傷疊舊傷的、像一張被反覆塗改的畫一樣的背。她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那種平靜的、像湖面一樣的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顧晏跪在那裡,渾身是血,渾身是汗,渾身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想尖叫又想哭泣的東西。他的背在疼,疼得他不敢呼吸,疼得他不敢動,疼得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但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揚,不是笑,是那種終於被懲罰了的、如釋重負的、像暴風雨過後的寧靜。

他在等她說話,等她告訴他懲罰結束了,等她說“夠了”,等她說“你可以起來了”。他等了很久,久到他的血凝固了,久到他的背不再那麼疼了,久到他的呼吸變得平穩了。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深淵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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