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曦所有的憤怒與挑釁，像是全都打在了棉花上。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不由分說扣住她這隻手，將她的手整個裹進自己掌心，牢牢攥住，收回目光，聲音依舊帶著剛壓下事端的冷硬，卻下意識放輕了力道，語氣平淡：“走了，送你返屋企。”
說完便牽著她，轉身往酒吧外走，全程沒提一句她剛才的挑釁，彷彿剛才那句咒罵，壓根沒傳進他耳朵裡。
楊曦一怔，瞬間反應過來：他根本沒聽她說話，他的世界裡，只在意那枚戒指。
心底的怒火還在熊熊燃燒，卻又莫名湧上一陣酸澀又複雜的滋味，堵得她胸口發疼。
她用力抽了抽手，卻被他攥得更緊，根本掙脫不開，只能被動地被他牽著，一步步走出酒吧。
剛走到酒吧街口，楊曦猛地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的手，往後連退幾步，狠狠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胸口劇烈起伏，心裡像是被兩隻手狠狠撕扯，兩種極端的情緒瘋狂衝撞。
一邊是他抬手打小珍時的狠戾冷血，那畫面讓她生理性不適，渾身發冷；一邊是不久前，他還在維港替她擋海風。記得她愛吃甜品，是她藏在心底的人。
“你為什麼要打她？”楊曦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語氣裡滿是委屈與憤怒，“小珍沒有錯，她只是被背叛了，你明明可以拉開他們，為什麼要打人？”
烏鴉本就因在大佬棠面前失了體面，心裡憋著一團火，此刻被她紅著眼質問，眉宇瞬間染上戾氣，周身壓迫感撲面而來，沉聲道：“在別人地地盤鬧成那樣，唔即刻壓落去，所有人都落唔到臺，這個系江湖規矩！”
“我不懂什麼江湖規矩！”楊曦吸了吸鼻子，卻依舊倔強，“你只在乎你的面子，在乎你的地位，在乎你在兄弟面前。在棠哥面前的大佬形象，你根本不管對錯！”
“江湖入面，面子就係性命！”烏鴉冷聲道，語氣頓了頓，“我係為了你好，這些打打殺殺的爛事，我唔想你捲入來，你係要考港大法律的人，你應該乾乾淨淨，離呢個泥潭，離這些人越遠越好。”
楊曦仰頭看著他，卻字字清晰：“你讓我遠離這灘泥？可陳天雄，你自己就身在這灘泥裡啊！”
她哽咽著，把心底壓抑已久的念頭徹底說了出來：“如果我必須遠離這些，如果我要一直乾乾淨淨，那我是不是也要離你陳天雄遠一點？那你為什麼還要強迫我和你在一起？”
烏鴉身形猛地一僵，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從始至終沒想過，自己就是橫在她與光明之間，最大的黑暗。
腦海裡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閉合：洗手間裡長時間不出來。出門時慌亂的神色。小珍精準無誤地出現。她不顧一切衝進混亂幫忙......
他眼神驟然變冷，目光沉沉地盯著她，聲音冰得像寒冬臘月：“系你打電話，叫小珍過來的。”
不是疑問，是篤定。
楊曦沒有絲毫躲閃，聲音堅定：“是我。”
“你知唔知，你差點毀了我？”烏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眼底滿是怒火與難以置信，“在大佬棠地頭攪局，你膽子太大了！”
“我只是不想我的朋友受委屈！我沒有錯！”楊曦拚命掙扎，疼得眉頭緊鎖，卻依舊不肯屈服。
“她的事系江湖爛賬，你唔應該碰，亦都碰唔起！”烏鴉低吼，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
“那你呢？”楊曦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的手，“你也是這堆爛賬的一部分！”
這句話說出口，楊曦自己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