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楊港就被叫到了炳叔的堂口。
他進門的時候，屋裡己經坐了幾個人。豪哥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杯茶，面色平靜；炳叔坐在旁邊，眉頭微微皺著；勝哥也在對他皺著眉；角落裡還站著幾個小弟，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楊港心裡隱約有了預感，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豪哥，大佬，勝哥。”
豪哥放下茶杯，抬眼看他，語氣不重，“楊港，那個人質，放了。”
楊港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一下：“豪哥，棺材板的事——”
“我說放了。”豪哥打斷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件事到此為止，綁架這種事，傳出去不好聽，我也不想搞成這樣。”
楊港站在原地，他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側頭看了一眼炳叔，炳叔朝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犟，聽龍頭的。
“棺材板那邊，”豪哥繼續說，“我己經讓人打過招呼了，以後洪興和他們，會有合作，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楊港垂下眼，沉默了幾秒，最終低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他轉身走出堂口的時候，外面的太陽很大，曬得水泥地發白，他站在門口點了根菸，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嗆進肺裡，辣得發疼。
他說不上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
明明應該高興的，人質送走了，麻煩結束了，不用再守著那間破樓，不用再提防條子找上門，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然後他沒有首接回廢樓，反而去了旁邊水果攤。
攤主是個胖大姐，看見他來了，熱情地招呼：“靚仔，買點什麼？”
楊港的目光在攤子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堆黃澄澄的梨上，他指了指：“稱幾個。”
胖大姐麻利地裝袋稱重，嘴裡絮絮叨叨：“這梨甜得很，煲湯也好吃……”
楊港沒搭話，付了錢，拎著袋子，往廢樓的方向回去。
他回到廢樓的時候，三樓空蕩蕩的，沒有人影，他剛要喊人，忽然聽見隔壁空屋裡傳來水聲，她在洗澡。
楊港的腳步頓住了，他把那袋梨放在桌上，自己退到窗邊，背對著那個方向，點了根菸，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腳步聲踢踢踏踏地響起來。
楊曦穿著那身老太太的花衣服走出來，頭髮溼漉漉的，還在滴水，她一抬頭，看見桌上那袋梨，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真的買了呀！”她快步跑過去，開啟袋子，裡面躺著七八個飽滿的黃梨，散發著清甜的果香。
她拿起一個，在衣服上擦了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然後她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唔——”她捂著腮幫子，眼淚都快出來了，“嘶……疼疼疼疼疼！”
楊港轉過頭，看見她齜牙咧嘴的樣子，眉頭皺了起來：“怎麼了？”
楊曦捂著半邊臉，含含糊糊地說：“牙……牙疼……”
楊港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梨，又看了看她那副苦不堪言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上火了吧。”他別過臉去，聲音裡帶著壓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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