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談前任,不談風月》第五十章 梅山(2)

作者:群仙笑我·4個月前

歡雪意與他言明天道約束,勸其切莫生固執之心,庚琰便是成仙后不願受天道束縛,才盡出手段妄圖逃離,走火入魔,惹出後邊那麼多禍端。道天行有常,過滿則虧,不必執迷。

秋子潢只回道:大道無窮,我心有疑。

後無音信,但歡雪意直覺秋子潢應當不與庚琰同路,不過是有顆向道之心,不必過憂。

這段日子他在人間,看著無事可做,倒也沒徹底閒下來。

從前做事不擇手段,難免在人間落了些麻煩,譬如那常氏的虎妖,還有些自己從前的人間蹤跡,都不好長留,當早些抹消。

驟然鬆懈下來,歡雪意便覺時日悠長,沒什麼事是當真急切的。倘若離開梅山地界,他靈力便受束縛,因此許多事做來不便,也不必急了,循序漸進來便是。

歡雪意在自己小院外闢了小塊地,種了些東西——拿來喂鳥。即便心知群鳥隨時可能為昆浮所用,也不計較,照舊晨昏時同這些自由自在的小東西打照面,就是不怎麼得親近,倒真是怪。

他偶爾在山裡撿到了負傷的鳥獸,便帶回自己那兒養上一段日子,待傷好得差不多了再放走。小屋的住客來了又換,到底沒長久過。

也不能成日懶在屋裡不動,歡雪意見天色半陰不晴,最宜閒走,便背起了自己編的簍筐,沿幽徑往山更深處去。

昨夜落了雨,淅淅瀝瀝,溼了小徑花泥,葉上還懸著未墜的水珠,遭歡雪意一撥弄,忍不住委屈似的落淚來。

他在梅山住了三年有餘,本就人跡罕至之地,又隱於深山幽谷間,這三年他安安分分,從未鬧出什麼迷途者落雨遇仙人的傳說閒話來。

今日照舊帶上谷果去潭邊喂鳥,卻不見往日幾位熟客,歡雪意正疑惑,忽見青山碧水一白影,斜枝上傲立仙鶴,秀頸長揚,素羽豐展,即便這樣陰沈天色裡,也明華流彩。

而仙鶴撲翅凌波,飛越清潭。

歡雪意抓了把漿果在掌心,刻意放出些靈力,最引靈性之物,比如天地眷顧的自在生靈。

仙鶴慢悠悠往他這兒涉了幾步,長喙低近,啄去他掌心軟果。歡雪意沒忍住,屈指蹭了蹭仙鶴頭頂的短絨。

歡雪意最拿這種小東西沒辦法,更何況難得好這樣上手,自然是不容錯過的。他仙體無畏,不怕被啄個幾下,輕輕撫弄仙鶴羽翼,梳理雜毛,難得這小東西只是抖翅舒展羽翼,頗通性情地用長羽掃了掃歡雪意。

“鶴鳴於九臯,聲聞於野。”歡雪意輕撫鶴背,“果真風姿獨絕。”

仙鶴傲然昂首,分外得意。

餵了鳥,歡雪意沒在此多留,因天色轉瞬聚了雨雲,昏晦不明,三兩雨滴打在額前,歡雪意折了寬葉遮雨,與仙鶴無言道別,沿來路回了自己院中。

門前螞蟻成群結隊,偷搬他筐中谷幹,歡雪意也不管,任它們拿去。他又拿起白日看到一半的書——梅山地處江南,而江南是江湖第一刀的老家,她近年有感於後繼無人,遂潛心著書,將自己心得總結成此冊。歡雪意研究了幾天,打算自己試試那道玉米燉排骨,還特地下山買了點甘荀,謹遵江湖第一刀教誨。

他已辟穀多年,也沒什麼口腹之慾可言,純粹是閒來無事,便什麼都做得。

青林翠霧間的日子,歡雪意過慣了。歡鬥為他賦靈,他這才算是到了人間,可身無所依,只好靠山吃山自食其力,在修行至辟穀前,一直都是靠野味過活。

昔日本就不怎麼得上臺面的手藝丟了個乾淨,如今還得從頭來過。

只是砌個灶,歡雪意便磨嘰了兩日,他一邊忙著自己屋裡事,一邊也不忘去潭邊看鳥。那仙鶴偶爾會來,全看心情,到後來,甚至會在歡雪意半道上堵他。

著實有些熱情過頭。

等到歡雪意總算給自己搭出個能燒火架鍋的地方,那“傾蓋如故”的仙鶴已不請自來,反客為主攀上了他的房頂。

歡雪意倒是無所謂多些來客,自顧自做他的事。可惜這回試得不盡人意,歡雪意蓋上鍋蓋便回屋看閒書,若不是仙鶴在屋外一個勁扇門,只怕灶火都要將山頭燒了去,而那鍋裡的湯水早已幹了,只剩兩段焦骨。

歡雪意不急不惱,只是難免有些遺憾,收拾了狼藉,打算明日從頭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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