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仙君,此地是青龍祖地。”北堂瑤道,“我不信先代龍帝當真會傷及陛下,只是考驗罷了,危難時再動也不遲。”
天帝被青龍威壓震得挪不開步,呼吸也愈發燙,像泛著腥味般。但他們不遠千里來此,可不是為了讓她無功而返的,再怎樣憂懼,也該拿出些身為天帝的氣魄來。
她自心口取出玉色寶鑑,穩持在手,深深吸氣,道:“請先聖賜教!”
青龍微微頷首,運氣凝神,龍吟震耳,祖地中橫陳的骨骸龍肋也隨之微顫,將這蘊含靈力威勢的龍吟擴充套件,令元神根基都稍有動搖。昆浮面色不快,打量眼前青龍模樣。
天帝以法寶卸勁,抹去額前冷汗,直迎青龍威壓。
這吟風之中似含真意,她一面抵擋,一面留神靜聽,龍吟中似有先人娓娓道來,誘她側耳。
“凝神。”
青龍幻影撫頂溫言,“這是龍族機緣,得悟幾分,在你自身。”
這威壓叫天帝氣息紊亂,血脈如應聲般叫囂著,妖獸之族劣勢顯露無遺——不同於人族,妖獸生來分三六九等,更強的血脈天生得攬更多機緣,而血脈之間自有壓制,倘若掙不開這桎梏,又如何求道外道、天外天?
身為天帝,如何能被血脈所縛?天帝狠狠咬牙,運轉靈力使寶鑑吞化威壓,猛然睜眼露出龍族豎瞳,藉機淬鍊血脈。
青龍先聖寬厚,這龍吟雖有壓制,卻並不傷她。天帝此前從未在天界經過這樣磨礪,未嘗不算別樣機緣。
重壓之下,天帝漸漸顯露金龍真身之狀,將此身融入龍吟律動之中,試圖追悟其中道意。天帝自小被歡雪意作人族教養,龍族密語幾乎失傳,想學也沒處可學,如今身在龍族祖地經此吟風磋磨,雖知其中有先祖欲言之意,一時卻聽不分明,實在叫她心焦。
她幾乎全然化作龍形,將寶鑑頂舉在角間,可這起自血脈中的壓制竟難以抵消,天帝一時難以維繫這樣消耗,還是變回了最慣人身。
“天行有常,至則反,盛則衰。”
這一剎那,天帝竟懂了腦海中迴響話語,來自萬年前統御山河的青龍。
“我龍族生來便立於造化之巔,卻也難逃血脈天規之制,觀天地之間,唯獨一族一種獨厚,便是人族。”
“昔日造化之大成者,便生人族之形。我等龍雀虎龜四妖,苦尋突破之道未果,只在人族身上看見半點希望。”
天帝茫然心道:青龍先聖在說什麼?
龍族代代為天帝,自數千年前起,就得斡旋日漸強盛的人族與妖獸諸仙的矛盾,但在青龍時,人族未興,與妖獸也沒那麼多齟齬,青龍先聖這是什麼意思?
“蒙冥君相告,才知蜉蝣一生,我等賴生之此方世界道則不全,根基未深,難有超脫境界者。成仙得長生,不過與天道並肩耳,世外有世,天外有天,自太古開天三萬年,唯有冥君曾觸境界壁壘。”
天帝瞇起眼去看那道青龍幻影,他靜若天宮池前垂斜的青柳,不聲不響,在察覺天帝目光時莞爾一笑,春風般緘默。
說到底這裡能見到的先輩……包括母皇與青龍,都只是寄於骸骨的一段幻影,唯獨吟風中的龍語,才是先輩真正想傳達給她的。
“是以龍族君臨天界,必以人族為重。我一族之興衰無礙大局,但人族乃是突破之望,百代之後,人族中必現身合道運者,承我輩之重託,超脫境界,以觸外天。三千世界各有殘缺,萬幸我等尚得天道庇護,但唯有先行者開闢此途,向外尋求解法,此方世界才有善全之機。”
天帝感受到靈力將她向遠推去,急忙道:“等等!先祖……”
龍吟聲驟然變調,天帝脊背一僵——這是母皇的聲音。
她不由母皇親身孕育,而是靈力血脈所結,出生之時,母皇早已辭世,只將她託付給了歡雪意和昆浮照料輔佐。她只在旁人描述和那場天劫中見過母皇,相逢倉促,來不及敘言尋常。
“倘若你我並非龍族,我或許會願你一生平淡無虞。但你我既為天帝,便不得不擔起我輩之任。”
她著盛裝華服,像凡間王侯那般……像株盡態極妍的牡丹,盡顯華象。照理說這樣的模樣眉目是凌厲逼人的,但畢竟是自己血脈相連的母皇,天帝生不出懼意,只是想再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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