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道:“既然來了,也莫再遮掩躲藏了。”
微光一閃而逝,昆浮撕開了遮掩身形的小術法,不情不願地落地。
“你是……月華鶴?”玄武竟將昆浮認出,微訝道,“你竟還活著?”
“命大,這是轉生之軀。”昆浮不欲多費口舌與玄武解釋,敷衍過去,“我如今替天界做事,你可明白我們的來意了?”
玄武抿緊了唇,似是猶豫,片刻後端起袖,“去我洞府細說吧。”
妖獸的洞府通常僅僅是個安身之所——沒有人族那般雕樑畫棟的愛好,玄武也不例外。些許法寶靈物隨意堆在溼石上,看著樸素過了頭,唯獨深處有巨石磨光,圓潤鋥亮,上鋪不知哪兒弄來的軟綢,掖得整齊嚴實,大概是玄武休息的處所。
聽聞玄武這樣的玄龜,一年四季有三季都慢悠悠地躺在舒適處,或許正因如此,壽數尤其長些,極其能活,到哪都是長壽祥物。
“天界如今還是龍族管轄麼?”
玄武開口,卻是先言此事。
“自然,天帝代代皆是龍族。”歡雪意緊盯著玄武神情,“青龍先聖功績非凡,天帝之位自然由其後裔繼任。”
玄武嘆道:“果真如此,真是造孽。”
他話鋒一轉,“我不曾驚動任何人,你們是怎找到這裡來的?”
歡雪意莞爾,“我等自然沒有未卜先知的非凡之能,只不過裂隙鬆動,魔魂出走,既然螣蛇已現身,玄武又豈獨存。”
玄武:“你們已將螣蛇封回去了?”
“此話怎講?”歡雪意擺出從前在天界拿腔捏調糊弄人的姿態,頓了頓,細細道來,“螣蛇是先聖之一,我等之力難及,只不過其並不算真正出世,只是借後裔之身落了一縷魂魄,這才便於遣送。”
玄武沉默片刻,道:“隨便怎麼說吧。”
他靠著洞壁,沒精打采地出了口氣,彷彿精氣神都被吐走了般。昆浮還是頭一次見這樣的大妖,他們禽鳥生性鬧騰些,沒見過這樣懶洋洋慢騰騰的做派,在這兒杵著看都著急。
站在歡雪意背後,仗著玄武看不見,昆浮索性畫了個咒,藉此與歡雪意傳音,“玄武身上魔氣很弱,搞什麼?”
歡雪意卻未回應,而是挪了目光,撫上一旁壁石,道:“此地似是精巖所造,上古時是為盾為甲的好東西,如今少見了。是先聖親手為之麼?”
玄武點了點頭。
“我聽聞萬年前,是青龍先聖決定將天道氣運集與人族,而白虎、朱雀二聖待人族態度皆有不同,也是因此入魔。”
玄武更往旁邊轉了些,幾乎要面壁思過,悶聲道:“不錯,你知道很多,但你想說什麼?”
歡雪意輕輕握住昆浮垂於他身後的手,不動聲色開口,“白虎因怒憤而入魔,朱雀因怨惱而入魔,而您——是因憂懼而入魔,我說得對麼?”
話音落定,無人言語,亦無氣息再動。昆浮頭皮發麻,不意外歡雪意如此膽大,可這到底是玄武的地盤,孤軍直入還這樣囂張。
掌心些微的熱度將他安撫,昆浮稍稍回握,沒有去看玄武,而是望著歡雪意的背影出神。
玄武又往裡邊縮了縮,大抵是還殘著妖獸的本性,沒殼也總想找個地方躲,“嗯,你說得不錯。”
似是明白已無退路,玄武更低首幾分,道:“世間汪洋之大,遠不是陸地可及,我等水族在古時是當之無愧的強者,甚至青龍也與水族沾親帶故。我壽已有三萬餘,早見慣了興衰,知道人族興起勢不可擋,也無阻攔之意,只想帶著水族退居北海,安穩度日。”
歡雪意冷笑,“因此求助燭龍,還被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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