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浮取下架上書,是些時興的話本子,歡雪意約莫不怎麼看,嶄新未動,怕是給他備下的。
“好啊你,誘著我來,還是早做打算了。”昆浮將話本隨手一壓,傾身欺至歡雪意麵前,“還偏不同我好好說,揣的什麼心呢?”
握住他的手。十指如牽絲收纏,歡雪意在昆浮指節處垂首低吻,“只是餘歲遼闊,叫仙君別那麼無聊罷了。”
那兩枚戒扣在指間,光色相輝,煞是惹眼。昆浮順勢靠在他身上,勾著歡雪意髮絲把玩,不知為何,明明歡雪意此人晝夜顛倒三餐不勤,髮色竟還墨黑如玄,難不成修為到了,天人五衰也不得管用。
“門口那堆草,你打算養到幾時?”昆浮稍稍後仰,幾乎被歡雪意逼至桌上,綏帶相纏,扯得他腰上珠鏈微微響,“若是這回還養不活,我看你也別瞎折騰了。”
“那朝芝替我?”歡雪意指尖點著昆浮領口敞露的一線雪白皮肉,向下是衣料束擠的一道淺壑,至菱口末端,意味難明地屈了屈指,“倒也不錯。”
人軀麻煩得很,輕易輕易便能便能被挑動,昆浮稍露退意,便被徹徹底底逼上了桌,進退維谷,約莫就是這麼個意思。他冠上玉簪被靈力引動,飛脫至歡雪意掌中,於是銀絲瀑散,連帶著綴著彩玉的抹額也鬆垮,傾柳頹芍似的,好不可憐。
“等等,”昆浮按住歡雪意,“這地方也太委屈了,我才不幹。”
歡雪意:“又不勞仙君費力。”
昆浮嗲了毛,“不成,你這兒四面漏風,倘若誰……哪個閒的跑來找你怎麼辦?”
行吧。歡雪意由得他講究,拴門扣窗,放下屏風外半系的簾,將鏡片取下置於床頭。榻上倒是齊整,只有洗得淡了色的被褥。
不是什麼精細的料子,昆浮慣用鮫綃雲錦,摸上這褥子,自覺粗糙,不過對於凡人來說,也夠暖身禦寒了。聽說近年來凡世多生大變,連帶著織錦造緞的手藝也精進不少,歡雪意用這東西,實在是落伍了些。
不過這傢伙也就這樣了,趕不上什麼時興,老碑刻似的。
一轉眼,歡雪意已將外袍解了,裡衣鬆垮繫著。昆浮撚著他衣帶,總感覺哪兒不大對。
“然後呢?”昆浮迷茫道,“我們就一直這麼荒/淫無度,不務正業?”
歡雪意想了想,“唔,並無不可。”
實在是忙得久了——昆浮是個不明則已,一明則不省油的燈,哪怕帶著記憶過了輪迴,在人間也沒少興風作浪。一想到在人間結的仇家來日飛昇還要瞻仰他昔日事蹟,昆浮便心裡舒坦。只不過奔忙百年,這會兒驟然清閒了,竟不知有什麼事好做。
大抵這便是歡雪意初辭相那會兒的空虛吧,昆浮也算是嘗過了。
衣帶委地,床外薄簾也被揭下,入室的只有隱隱綽綽的春光,外頭榴紅如火,屋裡春光綽約。昆浮把歡雪意扯下,還未觸及皮肉,便已雙頰飛紅,“那好吧,本尊捨命陪你許多回了,也不差這一次。”
豔麗的、濃稠的、陰滋蔓生的欲色在簾下鋪張,這久別重逢的情人的眼,是昆浮在浩蕩無垠的輪迴中唯一可攀的存在。他數百年未與歡雪意相見,知道也不是歡雪意無情狠心,只不過相思無益,苦苦作避罷了。
平心而論,他此前真不算是個見過天地浩大的。月華鶴的前世幾乎算是轉瞬即逝,後來他又常居月華秘境不出,此番歷輪迴,也算是親身去見見世間百態,但萬丈紅塵看過,百年朝生暮死將執念業果都洗滌,到頭來,他也只是想回自己的來處。他只是個不諳世事的胎中仙,又不是孑然一身勇往直前的孤旅人,他有歸處、有眷戀,自在那十丈紅塵中、千里因緣外。
歡雪意唇邊的那點小痣在昏光下更為惹眼,本是蜻蜓點水的曖昧,一觸即發才恰足風味,被情潮裹挾的歡雪意卻緊追上來,扣著昆浮後腦深吻。
又是這樣……
好一番雲催雨色濃,情倦時候,昆浮爬起來奪了枕邊安躺著的鏡,惹來歡雪意不解目光。隔著這鏡,看眼前人倒更迷糊了,昆浮不多時便覺頭暈目眩,又給撂了去。
不再隔霧看花,素冷麵容因睏倦而露出的軟意最為動人,不過昆浮可見過更豔的,不為所動,這時候只想調笑。
“回回是你起了興,後來又懶得收場,這麼壞的性子,誰能容你?”昆浮翻個撐臥在歡雪意身旁,伸手在他胸口指指點點,“好啊,這還裝上半死不活了。”
歡雪意背過身去,將被褥拉上,蓋過耳,在被窩裡頭悶聲道:“明日燉個雞湯如何?”
昆浮拉下臉,“你什麼意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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