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回朝靈城，他們就從昭天門過來了。
一進郡守府的院子，璇璣便被眼前一地的器具驚了一驚。
什麼連環索扣鉗、鐵索張拉矩機、水脈定平儀……
千奇百怪，形狀不一。大到佔了小半塊空地的懸軌吊機木架，小到掌心大的鐵索穿楔鑿，錯落擺放在院子裡。每一件都透著巧借力學、省工省力的匠心，絕非尋常匠作能造得出。
殷樂和殷書兩姐妹在旁邊打鬧，爭著說哪件器械張拉鐵索最省力，哪件定平儀校準江面最精準。曦瑤給了她們一人一塊飴糖，打發出去玩，這才笑著向璇璣走來。
璇璣卻被地上的東西吸引了目光。
她蹲在一個模樣古怪的器械前，伸手想摸又不敢摸，回頭問曦瑤：“師孃，這個……是做什麼的？”
“那是鐵索張拉矩機。”曦瑤走過來，耐心解釋，“鐵索過江後需要緊繃拉直，否則橋面鬆軟易塌。矩機內建四組咬合齒輪，八名匠人同步轉動搖輪，可以精準控制張拉力度，避免鐵索繃斷。”
璇璣眼睛亮了亮：“那要是力道沒控制好，會怎樣？”
“繃得太緊會斷，太鬆橋面會晃。”曦瑤笑道，“所以需要經驗豐富的老匠人來掌舵。”
璇璣“哦”了一聲，又指向旁邊的大傢伙：“那這個呢？這麼大，能把人送到對岸去嗎？”
“這是懸軌吊機，用來平穩運送板材的，不是送人的。”曦瑤忍俊不禁，“怎麼，你想坐著它過江？”
璇璣摸摸鼻子，訕訕一笑。
碎金般的陽光灑落，這些由精鐵、黃銅、木頭打造的工具無一不泛著柔潤的光。
她知道，它們都傳承自墨家機關術——幾千年前的古人能夠修築萬里長城，疏通千里江河水患，都和它們密不可分。
之前她想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此加強中央集權，母皇並不十分同意，現在看來，確實有母皇的道理在。
起碼在實務便民上，儒家不如墨家良多。
只是……
她的目光越過這一地冰冷的器械，落在殷樂殷書爭糖吃的笑鬧聲裡，落在蹲在角落專心搗鼓水脈定平儀的五長老身上。
工具再利，終究要由人來用。
她收回視線，看向殷山：“這次出來，五長老帶了多少人？”
相比於妻子的能言善辯，殷山並不十分多話，用璇璣的眼光來評價，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技術宅？
不過一個技術宅竟然能成功拐跑幻花宮的司花神女，估計沈醉在背後出了不少力，否則赫川大祭司不至於對沈醉深惡痛絕。
聽見皇太女的提問，殷山放下扳手，悶聲回答：“核心工作，五十名弟子足矣。剩下的，大概需要殿下徵調當地的民夫。”
璇璣微微頷首：“人手的事，殷長老不必擔心，我自會解決。”
……
蒼梧縣位於朝靈城方圓三百里外，是昔日鐵索橋最先架起的地方，橋毀之後，縣城的繁華也隨之雕敝。
站在城樓上向外看去，沐瀾江水浩浩湯湯，湍急的水流捲起層層白浪，拍打在岸邊的礁石上，發出沈悶的轟鳴。江心的霧氣尚未散盡，將對岸的山巒籠得影影綽綽，像是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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