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錢老闆總算回過神，他叫來小廝：
“去，準備一輛馬車，我要去夏侯府邸。”
“還是要見夏侯老爺嗎？是不是派人提前通傳一聲？”
錢老闆搖了搖頭，“不，這次我要見的人，是夫人。”
……
雨珠順著翹起的雀簷滑落，在簷下連成一線。
淅淅瀝瀝的雨聲裡，鄒氏微抬起眸子，看向窗前的錢老闆。
幾十年當家主母的經歷，讓這個年過半百的女人，看上去雖然沒有少女的嬌憨靈動，但依然風骨凜然，氣度雍容。
“皇太女殿下，當真是這樣說的？”
“千真萬確，一個字都沒有漏掉。”錢老闆躬身俯首，“後來我派人去查了，傳話的紅衣少年，確實是皇太女殿下的良君，來了蒼梧縣後，與殿下同吃同住，極得殿下的歡心。”
鄒氏微微蹙眉。
那日的晚宴上，她也見著皇太女是如何寵愛她這個良君的，想來良君的話，就是皇太女的意思了。
只是……皇太女開出的條件雖好，但她要不要應承呢？
畢竟……她也同夏侯肅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還給他生下了四個孩子啊。他們的長子，如今可就在齊王麾下擔任御史呢。
鄒氏遲疑不定。
就在此時，有下人過來，向她行了一禮後，道：
“夫人，老爺喚您過去一趟。”
“知道了。”鄒氏緩緩從矮案後起身，離開前，她又看了一眼錢老闆，目光隱含威嚴：
“記住，今天你什麼也沒聽到，我什麼也不知道。”
來到花廳的時候，夏侯肅正對著一箱又一箱綾羅綢緞，還有明顯是女子才會佩戴的釵環首飾，仔細端詳。
他時不時拿起一件對著光看一看紋路，又放下。
“夫人，你來了。”他頭也不回，只是背對著鄒氏，吩咐道，“快來幫我瞧瞧，這幾匹黎錦，哪一匹的紋樣更襯三十餘歲的女子？”
鄒氏耐著性子問道：“老爺這是……有想納的新人嗎？”
夏侯肅呵呵一笑，“那些女人不過是玩意兒罷了，哪裡值得我如此費心。你來看看，這是我打聽到的陛下和齊王的喜好。曜兒和我提過，說陛下素日里偏愛暗紋，太鮮豔的反倒不喜。”
說完，他又指了指旁邊的箱籠：“這一箱是給齊王殿下的，上用的湖筆、松墨，還有幾本古籍善本——聽說齊王殿下從帝都回來後，一直在修前朝史書，這些東西送上去，比金銀珠寶都管用。”
“還有這一箱，是給陛下的，軟煙羅、緙絲錦、雲錦，還有幾件玉器，都是照著陛下素日的喜好置辦的。還有這一箱……”
他一件一件說著，如數家珍，完全沒有注意到妻子的沉默。
鄒氏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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