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用勺子攪了攪砂鍋裡的湯，說了一句“來了啊”。
那個背影比他記憶中又佝僂了一點，但攪湯的手勢還是一樣的。
順時針攪三圈，逆時針攪兩圈，然後蓋上蓋子，把火關小。
“阿婆。”
“瘦了。”
阿婆轉過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秒，給出了一個精準但不帶批評意味的論斷，嘮嘮叨叨：
“你這兩個月沒好好吃飯。坐。湯還要再煲半個鍾。你今天晚上還要出去嗎？”
“嗯。約了老同學。劉勝利，你還記得嗎？高中坐我旁邊的那個。”
“記得。瘦瘦的那個，一看就是村長家的傻兒子。來我們家吃過飯。”
“對。他約了幾個高中同學，去網咖坐坐。”
“網咖。”
阿婆用一種：“你們這些後生仔”的語氣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繼續攪湯。
水開了，熱氣撲上來，模糊了她的眼鏡片。
她摘下眼鏡用圍裙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去網咖我不攔你，但你要記住。
你現在在做的事情，跟你阿公當年修機器不一樣。
他修的是實在東西，你碰的是看不見摸不著的。
看不見的東西，有兩個特徵：一是來錢快，二是去得也快。來的時候不要得意，去的時候不要慌。”
葉展博坐在飯桌旁邊，幫阿婆擇豆角。
豆角是阿婆自己種的，種在樓頂天台上用泡沫箱搭的小菜園裡，藤蔓沿著竹竿爬到晾衣繩上，夏天能遮出一片陰涼。
“阿婆，你怎麼知道我最近在做交易？”
“你姐說的。她說你在學校搞了個什麼基金，還租了個倉庫。
她帶著她男朋友回來看我，擔心你，但又不好意思首接問你。
她說你這個細佬從小就不愛跟她說話，什麼事都悶在心裡。
她還說，如果你需要錢，她那邊有。她今年做出口貿易賺了一點點，每個月能多存一點。”
葉展博笑了，他知道老姐經常善意的欺騙阿婆。
阿婆把火關掉，掀開砂鍋蓋子，用筷子戳了戳排骨。骨肉分離，剛好。
“我跟你姐說，不用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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