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天橋，匯入人流。
路過澀谷站前的一個小廣場時，看到一群老人舉著橫幅站在那裡。
大約三西十人，白髮蒼蒼，穿著樸素的外套和長褲，手裡舉著的牌子用日文寫著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漢字。
但他認出了幾個詞。
“戰爭”“反對”“歷史”。
有幾個老人正用擴音器喊著什麼，聲音沙啞但有力，像是憋了很多年的話終於要說出來了。
他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旁邊一個推著腳踏車的年輕男人也停下來，看了一眼那些老人，然後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蹬上車走了。
葉展博注意到那個男人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贊同，是一種“看了太多次、己經懶得有什麼反應”的漠然。
就像那些舉著牌子喊口號的老人，對這座城市來說，己經成了一道固定的街景。
每年八月都會出現一次，像季風一樣準時。
然後被日常生活的噪音吞沒。
葉展博想起上週，王博發來的那條新聞連結。日本民眾在靖國神社附近遊行示威，抗議右翼政客參拜。
當時他只是掃了一眼標題，沒有點開。
但現在站在這裡，看著那些白髮蒼蒼的面孔，聽著那些被風吹散的、不太完整的口號聲。
他忽然覺得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那些老人喊的，大概不僅僅是“反對參拜”這麼簡單。
他們喊的是某種他們自己可能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關於記憶，關於承認，關於一個國家和另一國家之間永遠無法真正和解的那些事情。
他聽不懂大部分內容，但他聽得懂那些聲音裡的情緒。
那是一種被時間反覆碾壓之後仍然不肯消散的東西。
他站了大約五分鐘，然後繼續往前走。
穿過一條窄巷，巷口有一家關東煮的小店，暖黃色的燈光從布簾後面透出來。
他經過的時候，看到店裡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
畫面切換到東京證券交易所的大螢幕，日經225指數的數字在螢幕上跳動。
主持人用急促的語調說著什麼，葉展博聽懂了幾個詞：“円安”“利上げ”“市場の反応”。
日元貶值，加息，市場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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